积灰,一笔一笔写出字来,又用袍袖拂去。
残夜里,雪落无声,唯有冷风吹过枯枝,听闻烈烈声响。
虞洛阳遥遥的望过了如旧的陈设,忽然间,掠过了一个念头。
也不知这个时候,阿鸩在做什么
他转出了寂寥的侯府,一人行向城门,长街空旷,月冷如霜,并不再见一人身影,直至城墙轮廓,隐隐现在眼前。
亲卫们是早已经等候着的了,见着他来,一一行礼。
“将军。”
虞洛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行人疾驰而去。
天高地远,关山难越。这一去却不知几时才能够回来了。
京中的大雪下过了一场又一场,含光殿前积起厚厚雪盖的时候,阿鸩的病已经快要休养好了。何太医这一次来问诊之后,言明伤势已经没了大碍,然而裹在锦衾中的少年依旧是单薄憔悴,细骨伶仃,恹恹的,皆是病色。
这样有一场没一场的大病,一点一点消耗了元气。记得他才从漠北归来时,纵使算不上康健,可至少精神还好,现如今憔悴消瘦。原本面颊就算不得圆润,如今更是瘦的下颔尖尖,眼瞳深陷,仿佛用手轻轻一握,就可以握在手心里。
皇帝心中焦急一日盛过一日,阿鸩这时候的样子,比进宫后几次生病看上去都要糟糕,他就像是一朵开到了极致的花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与热情,再过不了多久,就将要枯萎了。
这愈发的令人慌张,皇帝瞧在眼中,勒令太医去想办法,可当真消瘦的那个人,却像是什么毛病都没有,在他的身上,一切都如常的,就连行为模式,和从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然而这样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异样了。
这天,雪下了一夜,阿鸩自睡梦中转醒后,身边已经没有了人。皇帝并没有惊动他,早早地就离开了,纵然平时荒唐,但朝堂之事,一日也不曾荒废的。层层锦帐遮蔽杂光,大多数的时候,阿鸩都是选择了继续躺着,睡在帐中,但是这一次,他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要起来。
内侍谁不知晓他是皇帝放在心尖的人,并不敢有所违拗,见着他扣了几次衣服纽扣都没有扣上,小心翼翼的上前给他扣了,阿鸩眼睫低垂“谢谢。”
“侯爷不多睡一会儿吗”青衣内侍道,“陛下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千万不要唤醒您。”
阿鸩笑了笑,轻声说“我想要出去走走。”
青衣内侍小心的给他准备了一个镂空的手炉,供他揣着取暖,阿鸩走出了含光殿,铺头盖面便是凛冽冬风。喉咙微微痒着,被他压下了咳意,遥遥的望着,只见着天幕银装素裹,那些红墙绿瓦都被茫茫的雪花覆盖了,说不清的凄冷。他走下了长长的玉阶,朝着芙蓉池行去,直到站在了回廊的旁边。玲珑的玉桥依旧浮在了芙蓉池上,却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远远望去,湖上的那一座大殿杳杳隐隐,朦朦胧胧,看不甚清晰,若做几分遐思,倒当真像天上宫阙了。
阿鸩站在湖边,神情静静地望着天边的雪景。他站了不知道有多久,忽然间,身后忽然响起了玲珑的玉佩声。他并未曾回过头,却只听得一慵懒的腔调“永宁侯见了本宫,也不跪拜么”
他怔了一怔,回过头去,发现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人,太半都是娇嫩宫娥,中间一位环佩琳琅,衣饰华贵。阿鸩识得皇帝后宫的身份,知晓眼前这位是皇帝的贵妃,如今后宫之中品级最高的一人。贵妃乃是一品,而他云麾将军,不过是个从三品的散官罢了便是从贵妃口中的永宁侯论起,那也是远远比不上贵妃尊贵的。
阿鸩只是迟疑了一瞬,当即就在回廊边跪下“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天上的大雪已经一连飘了许多日,回廊附近平日里甚少有人来,以至于内侍宫娥打扫时都忽略。此刻回廊的砖石上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层,教双膝跪上,一股寒意直直的冲着膝盖里去。
贵妃面上仍旧是带着几分笑容的,看上去十分娇艳明丽,然而她的眼眸里,却有一抹根本不加以掩饰的冷意。她想起了自己从未曾留宿过的含光殿,如今甚至连靠近都不能够了,阿鸩却能够大摇大摆的住在其中。甚至今日早上,她原本有事要寻找皇帝,派了小宫娥去,却说皇帝根本理都没有理她,反倒是看着阿鸩从含光殿里走出来。
“永宁侯,把头抬起来。”
阿鸩沉默了一瞬,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正正与贵妃相对。他恪守礼制,不敢与贵妃对望,下意识的回避,然而这个样子,却被贵妃尽数收在了眼底。
贵妃唇边微微挑起,掠过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本宫曾经听闻永宁侯生的甚是俊朗夺目,如今看来,就是这般模样永宁侯,你便是靠着这样一张不男不女的脸,勾得陛下回不了神的吗”
自从贵妃出现后,阿鸩心中就生出了淡淡的不安,潜意识里想要退避。及至于此刻,脸上血色终于褪尽,刷的一下子变得煞白,更甚于两旁未曾融化的冰雪。
心底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设想,但是阿鸩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