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鹊双手攀在齐朝槿肩上, 老实巴交地说“先生,我叫齐郎教我写字呢”
他那双眸子如一泓秋水,认认真真地看着聂修远,满脸无辜。
但分明一整个都赖在男人怀里了。
仿佛没有骨头似的, 离了男人连坐都坐不直。
聂修远眉目冷肃, 声音沉沉低缓“写字需要两个人连体似的黏在一起吗书斋可是缺了你的椅子”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像是能滴出墨水来, “有碍观瞻。”
聂修远从书斋的回廊过来, 两人亲亲昵昵,身影交叠, 却连窗页都不关好。
这个时辰, 虽说大部分学子都在斋舍厢房休息了,但又不能保证无人经过, 这成什么样子
他看起来心情糟糕极了, 水鹊赶紧从齐朝槿的怀里跳出来, 老老实实坐到旁边的竹椅上,双手搭着大腿, 轻声细语道“先生,这样可满意了”
聂修远冷眼看他,满脸厉色, 语气森寒地警告“莫要再做伤风败俗之事。”
他扶着圆木轮退出去,背影看起来还隐隐透露着愠怒。
说得这么过分。
好像他和齐朝槿不是在读书写字, 而是在做什么巫山云雨的事。
水鹊惴惴不安地和齐朝槿对视一眼, “先生他生气了, 这怎么办”
齐朝槿摇头,缓声安慰他,“无碍, 先生固执严厉,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不是小心眼的人。”
因为担心聂修远杀个回马枪,水鹊也不敢坐到齐朝槿腿上写字了,齐朝槿把他椅子挪过来一些,从侧方带着他写。
事实证明,聂修远的心眼真的很小。
水鹊忿忿不平地在心底想。
“中立而不倚,强哉矫。”眉骨轮廓峻深,聂修远的表情冷漠严峻,盯着第四排靠窗案几的位置,“作何解释”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下面坐的学子都知道他要点的是谁。
众人的视线暗含担忧地看向靠窗的小郎君。
七日内,两堂课,已经是第六次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水鹊绷着张雪白的脸,看上去不大高兴了,出于尊师重道,还是起来磕磕绊绊地回答聂修远的问题。
回答得半吞半吐,道三不着两的,不能令聂修远满意。
他沉声道“中庸第十章,抄十遍。”
又来了
又罚他抄书
水鹊鼓着脸,不能对着老师发脾气,只能闷声道“是。”
圆圆钝钝的眼角气得染红了,唇肉给咬着些微变形,瞧起来特别可怜。
下了堂,崔时信从后面走上前来,疑惑地问他,“你哪里惹到聂山长了”
就是弟子当中有实在愚钝不堪的,严厉如聂修远,平日里也不会揪着不放。
水鹊展平竹纸,嘀嘀咕咕,抱怨“我怎么知道先生说不定是更年期了。”
但聂修远也才刚过而立,水鹊就要生气地诋毁他。
崔时信没听过更年期的说法,但好歹能从字面上隐约猜到一些,他折扇骨轻敲案桌,“你小心些,一会儿说的坏话传到聂山长耳朵里了。”
他好事地挑眉,凤眼盯着水鹊,打趣道“叫声好哥哥,我帮你抄了,如何”
好哥哥是对情郎的称呼,带了点调戏挑逗意味的俚语。
在场的同窗听了眼皮一跳。
“不如何。”水鹊闷声闷气,“齐郎前几日帮我抄的,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叫我抄双倍。”
明明齐朝槿模仿他的字迹几乎以假乱真,水鹊自己看了都差点分不清楚。
他抬眼瞥了崔时信一下,俏生生的。
说话却不太中听。
“你写字还没齐郎好,你又不顶用”
崔时信听得太阳穴突突的,恶形恶状地道“我好心要帮你,半点也不领情。”
“还吃了我这么多顿饭,真是无情。”
他气得去掐水鹊的脸。
那点脸颊肉轻轻一掐就捻在指腹中了,面如凝脂的小郎君,嫩生生的。
崔时信也没用力,水鹊不满地斜睨他一眼,眉目传情似的,崔三给他一眼瞥得五迷三道。
瞪了人一下,剧情进度还莫名其妙涨了。
水鹊实在是大为不解。
拂开崔时信的手,慢吞吞地嘟囔着“我要抄书了,你别招惹我,不然告诉先生说你干扰我学习。”
刚刚还在说聂修远坏话,转瞬的功夫就能再搬出他来作挡箭牌了。
崔三扯扯嘴角,一哂。
齐朝槿半阖眼,不言不语地帮水鹊磨墨。
再过了几天,就到了每月十二西江书院的窗课,和第一个世界的月考差不多,但是山长亲自阅卷,前十五赏松烟墨和褾褙青纸。
只是书院的内部测试,其主要目的有检验这段时间学子的学习质量,更重要的是借窗课的机会,给诸如齐朝槿这一类薄祚寒门但成绩优异的学子分发笔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