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两口子的画像,有人虔诚地在供奉水果,搞得他们哭笑不得。
二人笑着笑着,却也十分地唏嘘。
当初在他们最苦痛的时候,多希望有人救他们呀。
顾亭匀如今已经六十有余了,他终于长了真正的白发,也逐渐成为了一个正常的有白头发的人了,他爱怜地看着兰娘,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
“老婆子,当年,你其实放弃我可以过得更好。可你偏偏要选择我。”
年轻时候的她,生得那般貌美,无论是去哪里,都会嫁个不错的人家,何至于上山下河地过苦日子
甚至后来,被他强迫着进京,经历了那样多的虐心。
兰娘笑了起来“你不也是吗如果当初你放弃了我,你也可以过的更好。”
她摸摸他的头发,每次想起来他满头白发的时候都还是会心痛。
二人上了船,他们是打算回京城过年的。
顾亭匀把包袱放下去,兰娘就靠着他坐在船边,看着悠悠的河水不住地流,两岸山一重又一重。
水生哗啦啦的,让人生出无限的困意,她手被他握在手心。
“可是我那时候爱你,总觉得不能没有你。”
他直到现在,仍旧无法做到放弃她,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行。
兰娘笑得快乐极了,她舒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也爱你,匀哥,下辈子你也要娶我好不好”
顾亭匀点头,郑重地答应她“一定会的,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肩膀上靠着的女人渐渐地睡着了,顾亭匀低头看看她,再看看远处的山水,回想起这几十年的生活,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他们如今老了,也走不动了,没办法再行走江湖了。
他都打算好了等回到京城,他们可以带带孙子孙女,偶尔吃茶下棋听戏,一起写字画画,可以消磨时光的事情还很多。
只要是同她一起做的,他都喜欢。
可他没有想到,兰娘这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
她不可避免地患上了许多老人会有的病,先是记忆力倒退,到后来性格也开始变幻,像是个小女孩一样。
明明家中富贵无比,她总是舍不得吃东西,每次吃饭都是孩子们轮番劝。
可好多次甚至都把她劝生气了,她拍着桌子哭着喊“我不吃我说了我不吃这要留给我匀哥吃的他要读书,他不吃饭会饿肚子的”
每次她这样,一家人谁也不敢说话。
顾亭匀耐着性子上去哄“阿兰,吃吧,乖一点啊,你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好多次看着他,好半天才乖巧地张嘴吃饭。
可没多久又反复,瞧见什么好东西都要藏到口袋里,说要给他的匀哥吃。
好几次,顾亭匀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都快烂糟了的肉递到他唇边时,都忍不住湿润了眼眶,但他还是笑着张嘴吃了下去,夸她真好。
她有时候也会问“匀哥,你喜不喜欢我呀”
他就不厌其烦地回答“喜欢,当然喜欢,这个世界上,顾亭匀最喜欢的就是你。”
但有时候,她一声不响地又要拿起了竹筐跟锄头要上山,她紧张地说“我匀哥读书要花钱的,我们没有银子,他不能不读书,他读书很厉害的我要上山去采药卖了钱供他读书”
顾亭匀心中难受至极,纵然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也还是陪着她一起上山。
她其实都不认得草药了,各种野草都往竹筐里放,走着走着还会说“我上次遇到毒蛇了,我好害怕,怎么办呀”
顾亭匀便安慰她“没事的,我陪着你,我保护你。”
可她还是哭了,她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那蛇咬了我,咬了我一大口,我疼死了我害怕,我害怕呀”
她是真的害怕,她记忆里的那一段被毒蛇咬的事情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可苦痛却一直都记得。
顾亭匀怔怔地看着她,酸涩漫上心头,他胸腔之中都是痛。
他抱着她,问她“阿兰,你上山还遇到过什么”
兰娘此时胆怯的像个小孩,她缩在他怀里,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遇到过狼,还遇到过坏人要欺负我,我很害怕的,我跑得特别快,腿上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太疼了,呜呜,太疼了”
顾亭匀眼眶中泪止不住地掉,他顾不上自己,伸手给她擦泪“阿兰,不疼了,再也不会疼了。对不起,再也不会疼了”
兰娘却又抬头,很凶地看着他“你不许告诉匀哥知道吗不许告诉他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顾亭匀含着泪红着眼看着她,她忽然急了起来“怎么办他要是知道了生气了怎么办啊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顾亭匀嗓子哽咽,去吻她的额头,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不会不喜欢你的,傻子,他会永远喜欢你啊。”
在她人生最后的十年内,她偶尔清醒,偶尔迷糊,却始终都在顾亭匀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