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却一抬手制止了她,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步练师有些惊疑不定,只得退到了一旁。
须臾,仲姜领了徐姝进来。经过一个多月的幽禁,徐姝瘦了不少,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因着戴罪在身,只穿了一袭素白无纹的衣裙,披散着乌发,比起从前金堆玉砌、姹紫嫣红的打扮,愈显得她如今憔悴落拓,然而面上的神色却依旧是倔强而凌厉的。
她见步练师在孙权身边,便定定地瞧着她,唇边带出一抹诡异的笑。步练师心里一紧,徐姝已垂下了眼帘,跪伏在地,道“罪妇徐氏拜见将军。”
孙权并不叫她起来,漠然道“你有何事”
徐姝道“贱妾是来向将军认罪的。”
孙权哂笑道“你陷害夫人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不认,何必多此一举。你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你么”
徐姝俯身再拜道“贱妾的确曾指使车夫卫梁陷害谢夫人,贱妾不敢不认,更不敢奢求将军原谅。贱妾今日来是为着另一桩事。”
她顿一顿,抬头道“当初袁侧夫人产后忽然大出血,几乎因此绝了生育,经贱妾查证,是谢夫人在她的药里下了活血的烈药所致,随后贱妾也在谢夫人的屋里搜出了药包,但事实并非如此。是贱妾陷害了谢夫人,贱妾命人事先将药包藏在谢夫人的屋里,再搜出来,其实谢夫人并不知情。”
孙权骤然攥紧了手指,道“什么你你做下这等事,竟还有脸到孤的面前来承认”
他恨得说不出话来,操起案头上的一卷书简掷向徐姝。徐姝不躲不闪,道“贱妾自知罪不可恕,要打要罚,全凭将军,但药既不是谢夫人下的,便另有其人,贱妾愿戴罪立功,揪出此人”
孙权怒道“快说若有半点不实,便不是幽禁这么简单了”
徐姝道“贱妾当初从谢夫人房中搜出来的药,其实是贱妾听闻侧夫人大出血后,自己让人配的,不过是当归、川芎之类寻常的活血药罢了,而下给侧夫人的药,却并没有这么简单。侧夫人出事时,卓医倌也在场,他可以证实。贱妾今日也请了卓医倌来,请将军通传。”
孙权冷道“你倒是有所准备。”略一颔首,仲姜便领了卓石进屋。
卓石拜见了孙权,孙权道“医倌,徐氏说当初从谢夫人房中搜出的药与下给侧夫人的不同,果真如此么”
卓石道“是,侧夫人的药里有一股奇特的腥秽气,徐夫人搜出的药却只是寻常的活血药,两者气味不同,属下一闻便知。”
孙权蹙眉道“那侧夫人究竟被下了什么药”
卓石道“最初属下也不知道,问遍了医署中的同僚,也没人知道这股独特的腥秽气究竟源自何处。直到属下有一次去城中的生药铺中采买药材,机缘巧合之下,听一位掌柜的说起,这种腥气其实是源自于一种寒蟹。此蟹只生长在临淮淮阴一带的河湖里,若是妇女有久产不下或经行不畅之症,将此蟹捣烂以温水吞服,血立下,有奇效。这个方子只有土生土长的淮阴人才知道,那药铺的掌柜就是淮阴人。属下怕有不实,前些日子还亲自去了淮阴一趟,访问得实,也见到了这种蟹,现已收录在官署的药方里了。”
孙权若有所思“那给侧夫人下药的,也必是淮阴人了”
徐姝微微冷笑,接口道“将军,经贱妾查证,云筝就是淮阴人,侧夫人性情刚烈,怀孕后将军为防她自戕,命云筝和云锦等人轮番在侧夫人的屋里值守,侧夫人出事的那日,当值的恰好就是云筝,她有的是机会给侧夫人下药”
孙权皱起眉头,看向仲姜,仲姜会意“回将军,徐夫人说的都是实话,云筝的祖籍的确是淮阴,侧夫人出事那日也是她在值,有记录可查,请将军过目。”说罢命人将当值记录送到了孙权的案上。
孙权低头仔细地翻阅着,面色愈来愈阴沉。云筝早已慌了神,跪下道“将军,奴没有给侧夫人下药奴虽是淮阴人,但自小便随家人南迁至吴郡吴县,什么寒蟹,奴从未听说过况且就算那日是奴当值,奴与侧夫人无怨无仇的,何苦害她奴害了她又有什么好处奴是冤枉的,是徐氏含血喷人,请将军明鉴”
徐姝冷笑一声“笑话我拼着自己的清白不要,只为陷害你我犯得上么”转向孙权道“将军,她与侧夫人无怨无仇,她背后的人可未必与侧夫人无怨无仇,咱们府里可还有一位淮阴人呢”似笑非笑地瞥向孙权身边的步练师。
步练师登时面色大变,颤声道“我是淮阴人又怎地我与云筝姑娘平时素无往来,我怎会是她背后的人一定是你对我怀恨在心,蓄意诬告我将军才不会听信你的鬼话”
殿中一时阒寂无声,半晌,孙权才轻飘飘地道“素无往来你方才进来之前,不还和她在殿外说了好一会儿话么”
步练师勉强笑道“妾身只是依礼与她寒暄两句罢了。”
孙权嗤道“行了,把东西拿上来吧。”
仲姜应诺,命人将一只漆木盘送到孙权的案上,只见木盘中放着些零碎的金银首饰。云筝一见,脸色便变了。
孙权道“这是孤方才命仲姜带人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