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月光就遮染上了阴翳。
顾沉仍旧记得顾琛刚刚回来的那一天,安静坐在琴房中的少年。当最后的乐声结束后,朝着他侧过了头,那样迷茫而惶恐的,不知道未来将要走向何处。
如此的荏弱而可怜。
自从顾家多了一个人以后,少年就是压抑的,仿佛头顶上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连腰背都快给压断。
顾沉亲眼看着少年待在顾琛的周围,尽心尽力,恨不得把所有的所学所得都掏出来,没有一点儿自己的空闲,甚至连挚爱的琴都许久不碰了。
甚至还告诉他,不想要再学。
顾沉声音柔和“阿鸩,你没有什么需要内疚的,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你的错。”
少年的眼底渐渐浮起了几许空茫。
顾沉摸了摸他的头,触碰过了柔软的发丝。
他猜得得到阿鸩心里在想什么,那些内疚缠绕着少年的心脏,少年是那样柔软而善良的一个人,恐怕日复一日,都煎熬着,无法解脱。
连挚爱都要放弃了。
根本顾不上自己,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想要让顾琛过得快活一些。
手指轻轻地抚过了少年的脸廓,触感细腻而微凉,不知为何,颤了一下。
顾沉忽然开口“把眼睛闭上。”
阿鸩眼里有一些疑惑的意味,不明所以。
不远处,大理石喷泉依旧涌动,粼粼的波光荡漾过了四周,不知道照映过谁的眼睛。
顾沉的声音低缓而醇厚“眼睛上沾了草粒儿,乖。”
袅袅的余音遁入了夜色里,阿鸩并没有觉得眼睛发痒,他不曾察觉到草粒儿的存在,然而出于一贯对于顾沉的信任,少年闭上了眼睛。
顾沉俯下了身。
温热的气息吹拂过了少年的面颊,那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仿佛蛱蝶在夜色中飞舞。
阿鸩不自知的咬了咬唇,不知为何,他忽的觉得四周的气氛有一些怪异。顾沉久久的没有离去,温热的气流就那样,像羽毛一般盘桓过了脸颊。阿鸩讷讷道“好了么”
下颔处忽的攀上了一只手,沉稳而有力。
阿鸩不曾睁眼,他乖乖的仰着头,是以,他并不知晓,这位名义上的兄长,此时此刻,眼中是怎样晦暗的颜色。
“再等等,还没有吹远呢。”
喷泉旁的身影交叠做了一处,从高处向下望去,影影绰绰的灯光里,就像顾沉将少年抱进了怀中。高大的男人弯下了腰,语调轻软着,并不知是在说着些什么,然而依稀可见亲密无间。
大宅,走廊之上。
一道人影孤兀兀的立着。
五指狠狠地收紧,直到这个时候,才恍然间察觉。
落地窗边,顾琛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了多久,他安静地看着花园中亲密的两人,漆黑的眼瞳渐渐变得漠然。
离开了顾沉,去往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一杯送给顾琛,一杯,自己端回房中。
明灯照亮这一方空间,阿鸩倚在床头,小口小口啜饮。
他看见了。阿鸩以肯定的口气说。
谁看见了啾小山雀不明所以。
阿鸩说你觉得还有谁呢,小乌鸦
小山雀顾,顾琛
阿鸩纠正它是顾琛,不是顾顾琛。
小山雀qaq仿佛听到了嫌弃的味道,但作为尽职尽责的助手它还是要追问下去。
小山雀所以顾琛看见了会有什么影响
阿鸩没有正面回答我正在思考一件事情。
小山雀说宿主正在思考什么呀啾
第一时间并没有得到回答,窗外夜色深浓,阿鸩侧过了头去,不知透过漆黑的天幕,望向了何处去。
他说在想,一个人的心,到底能有多黑。
小山雀为什么话题突然间跳跃了,这话里说的那“一个人”,指的是顾琛吗
它有些迷惑而不解,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阿鸩回答,你瞧我这位好二哥,可是只要看着我与人互动,那个心子哦,就会蹭蹭蹭的变黑呢。
有那么一小段儿时间,顾琛还算得上是正常,如果不是确认自己不会看错,阿鸩险些都要以为自己误会,顾琛当真是纯白无瑕朴素无辜小天真了。可就这么一小会儿,不过是一个照面打过,惊鸿一瞥间瞧着,被墨染透的心尖子,那点儿转淡的趋势又消失不再。
只不过是和顾沉在花园里说了会儿话罢了。
顾沉是顾琛一脉相连的兄长。阿鸩瞅着,顾琛倒并不像是信赖于顾沉。
林林总总,点点滴滴,一丝一绢的汇聚做一处。顾琛这样子,并不似是真心融入了顾家,倒像是有着深仇大恨呐。
然而平日里,顾琛看着一切如常,倒像是那晚一瞥只不过幻觉。
阿鸩也乐得逍遥,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顾琛想做什么,便由得他去做,否则一切可不是没法发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