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草也覆上了寒霜。
阿鸩病中的日子里,观音奴问询过许多次,终于恋恋不舍的返回草原了。
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当年从狼群中救下他的少年,半点也不愿意嫁给那些宗亲子弟,然而重重困难,层层阻隔,怎么也无法得偿所愿。
原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更何况,皇帝知晓了二人当年在草原上的那一番相逢,也是半点不愿意留下她,是以根本就没管着宗律的反对,径直派人将两人送出了京城。
皇帝下了朝会,回宫后,捡起来和阿鸩说“那个心心念念着你的小公主回草原了,你不去送送她么”
阿鸩淡淡道“陛下没留下她联姻么”
皇帝盯着他的眼睛“朕记得你并不希望她留在京城,要她回草原去。”
阿鸩静默了一瞬“多谢陛下。”
言尽于此,更无再多。
皇帝原本就没有留下观音奴的念头,并不仅仅因为对阿鸩所说的理由,在他心里,一向是对于拿女人换取和平不屑的,无论漠北还是中原,皆一般无二。此刻提起,却是因着心中一些隐隐的念头作怪。
他道“你不想去送送她么或许这次一别,就永远不能相见了。”
阿鸩看向了窗外“原本就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事实上临潢部落今早就出了京城,皇帝偏偏要捡着他们离去之后才说起。不过,阿鸩的答案令他很是满意。
至于虞洛阳也会返回边关,重驻漠北
这种事情,皇帝怎么会告诉他
宗律离开了,观音奴离开了,所有临潢部落的人都离开了京城。
那些都与阿鸩无关了。
然而他当真想要见到的人,当真离开的那一天夜里,连阿鸩也不知道。
虞洛阳被皇帝召去了议事,左右不过要求他即刻启程,返回边关,镇守漠北。须知此时漠北并没有战事,才刚刚打下了一场大捷,合该好好休整,又怎么要将主帅再度遣往边关
天气一日较一日的寒冷,凛冬的气息越发浓烈,京中已经飘起了小雪,时常晨起时,便见着瓦墙檐角上,覆着皑皑白霜。掰着指头数着日子,再过的不久,便会到的新年。如此佳节,正适合阖家欢聚,团团圆圆过年,便是边关的将士们,也会放他们一天假,何以在这个时候,一定要赶着虞洛阳离开虞洛阳已经返回了京城,就算当真要派他去边关,若是仁慈体贴的君王,大概也是等到过完年再去的,偏偏皇帝如此冷漠且无情。至于其中缘由究竟为何,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旨意下来了的那一天,虞洛阳当即派人回府,告知了自己的母亲。纵然这么一段时间里他居于大营,并未留宿府中,但是自己要离开,也不能将亲人扔掉不顾,抛在一旁。他回到虞府去的时候,虞老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虞洛阳道“陛下的旨意,担心边关出了变故。”
虞老夫人听不太懂什么变故不变故,她只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将要离开了,是儿子无论如何都应该效忠的皇帝做出的这个决定。
可纵然是皇帝,也得体恤体恤民情啊
虞老夫人说“阿弥陀佛,就不能改一改,换个人吗,为什么偏偏要你去啊京中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你”
叠连追问十分哀戚,如同遭受晴天霹雳。
虞洛阳动了动唇角,终究默然。
是了,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了。说一千,道一万,御座上的皇帝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真实的原因阶上的君王,阶下的将军,谁不是心知肚明
虞洛阳心知虞老夫人对阿鸩的态度,是以根本就没有说出来,他淡淡的道“因为我原本就是漠北的统帅”
君命不可违。
更何况,他的确统御漠北大军,镇守边关,那是他应当担起来的责任,无论如何不得推脱,此行,不过是临行前来与母亲道别。
“就不能够求一求情吗”虞老夫人跺脚,“陛下就真的这么狠心,一定要让你去吗”
虞洛阳笑了笑,终于道“母亲,这原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虞老夫人愣愣的看着他。
虞洛阳心知,自己的母亲大抵是不明白其中意味的,但是他也并不需要虞老夫人明白。他心中叹了一口气,个中种种理由,也并不容许他细说来,倒不如瞒着了。
然而他是这么想着的,虞老夫人却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另一边,忽然间一拍脑袋,满怀希望看着他“陛下不是十分宠信那个什么永宁侯吗你让永宁侯去求一求陛下啊,说不定陛下就同意了呢”
一刹寂静。
万没想到,自己千逃万躲,克制着避开的名字,此刻却跃然在耳边,更无法想到,此刻竟然会从自己的母亲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来。
虞洛阳心中剧震,满怀的不可置信,他紧紧地盯着盯着虞老夫人,哑声道“母亲为什么会这么想”
虞老夫人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原本只是不过随嘴一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