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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阿鸩说要他信守承诺让陆明柯不再来骚扰, 那个夜晚两人站在空中花园里遥望着璀璨的夜景
剑拔弩张后一刻难得的平和,现在想起来,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竟然恍如隔世一般。
陆明川心中唏嘘, 他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 两人会变作如今这般。
阿鸩垂下了头, 看着自己刚刚画完的人物,仿佛是活灵活现的,却又有细微的不谐。他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陷入了沉默里。
陆明川耐心的等待着。
“可是我, 可能画不出来了。”
响起的声音有一点点迟疑,还有暗藏着的、却不容错认的不自信。从什么时候开始, 阿鸩变成了这样。陆明川心中发痛,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柔声说“只要是你画的就好了。”
真的是这样子吗
阿鸩答应了陆明川,毕竟这是他曾经就已经接下来的事情。然而他的心中却一点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画成什么样子。
但是他作画上一直都是一丝不苟的性格,答应了什么, 就一定要做到。虽然陆明川没有提太多的要求,可是在他心里, 既然要画, 那必定是要全力以赴的。
可是如今的他,双手还未曾恢复到从前的他, 技法又开始变得不稳定的他, 就算全力以赴又能够画成什么样子
阿鸩不知道。
偶尔出神的时候, 他会选择观察陆明川,把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记在心里,给自己心中的轮廓慢慢做出填充。他依稀还记得,陆明川想要的是传统人物画,可是眼下,他先试试别的也无妨。
大量的练习里,他对于自己双手的掌控已经比刚刚拆下绷带的时候要好上很多了。
可是
依旧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陆明川看不出来,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说好、在旁边夸赞。在他看来阿鸩这个时候笔下的人物已经比刚刚复健时好了太多,如果说从前的是幼儿涂鸦,眼前就可以算纯熟的画作,在他看来当真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可是根本不是这样的
只有阿鸩自己知道,他的画里还有很大的缺陷。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是他自己看得出来。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画到自己想要的样子
阿鸩陷入了焦虑,并且找不到走出来的办法。陆明川将一间空房改做了画室,他把大量的时间都泡在了那里。勤奋刻苦,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陆明川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答案都是阿鸩还在画室里。废弃的画纸一张一张的堆叠,只不过几天没有注意,就累积了厚厚的一摞,陆明川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但叶嘉泽看到了,却只觉得心惊。
叶嘉泽还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那些搁着废弃画纸的地方只不过寥寥几张,而如今,几乎有一卡都不止。那代表着在这些天里,阿鸩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消耗在了这上面。
可是以他从前的水准,哪里需要这么大的强度
一张一张,画纸上的物体迥异,但可以看出来,从最初的开始,到后面最新废弃掉的,一张比一张显得圆融、成熟。待得他看到了阿鸩案前还未完成的临摹,大概都有从前刚跟着他进画室的水准了。
在叶嘉泽看来,短短的时日里,阿鸩能够恢复成这样,当真已经很不错了。
可阿鸩像是一点都不满足,也不知道究竟在焦虑着什么。
“叶老师”看到他来,阿鸩和他打招呼。
叶嘉泽道“阿鸩,你放轻松一些,你现在画的已经很好了。”
很好
阿鸩摇了摇头。
这些天来的练习,哪里是很好,分明是很差才对,他自己心里有一个尺度,他自己明白的
阿鸩说“叶老师,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叶嘉泽想问他知道什么
他竭力想要宽慰阿鸩,可一点效果都没有。阿鸩从始至终都心不在焉,看上去半点都听不进去。他捏着手上的铅笔,捏的指节都有一些发白,但是迟迟的,都没有再落下笔去。
叶嘉泽道“怎么了”
阿鸩轻声说“我觉得不太对。”
他说的是画纸上的画,可看在叶嘉泽的眼里,根本是他的整个人都不对太对劲。是的,这个样子,比从前眼里满是死寂和荒凉的时候,真的要好太多了,起码阿鸩终于有了振作起来的理由。
但是叶嘉泽却感到了若有若无的不安,他说不清楚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够让阿鸩这么下去了。
傍晚的时候,霞光漫天,陆明川回来了。
叶嘉泽找到了陆明川,语气有一些凝重“不能够让阿鸩再这样画下去了。”
陆明川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但是以他对着叶嘉泽的了解,这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是有所发现。
“为什么”陆明川反问道,“阿鸩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