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濯“抓好,别把我弄丢了。”
裴炀一怔,他一边觉得幼稚,一边抓布条的力道越来越紧,像是真怕把傅书濯弄丢了一样。
姑鸣街也是条老街,这里更破,路窄,光线也不好。据刚刚的老大爷说,老照相馆以前开在巷尾。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老远他俩就听见尖锐的嗓音“你把勤徽藏哪儿去了”
傅书濯远远瞧见一个眼熟的背影,他立刻给程实打电话让他过来,再上前查看情况。
程婆婆果然在这里,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旗袍,还穿反了,高高的后领推积在下巴那里,整个人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又打又骂。
男店主额头都渗血了,弯腰挡头往店里钻,猛得把门关上“我报警了啊”
傅书濯快步上前“婆婆怎么了”
“我的勤徽啊”程婆婆崩溃地坐在地上,“不是说好来拍照,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她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觉得有人把丈夫藏了起来,一会儿又指责咖啡馆老板为什么不给她拍照,他们钱都交了。
“你给我退钱”程婆婆指着咖啡馆破口大骂,“退钱你个狗娘养的玩意儿”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程婆婆连伞都没打,还好雨下得不大。
傅书濯找机会夺走程婆婆手上挥舞的棍子,裴炀急忙站在她身后给她撑伞挡雨。
过了几分钟,警察跟程实他们前后脚到。
咖啡店老板终于敢走出来“我报的警这个老太太不知道哪来的,对我跟店就一顿砸,你们看看”
程实妻子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您看看损失了多少钱,我们赔。”
看他态度还行,老板脸色勉强缓了些。
程实想上前看看母亲情况,可程婆婆一见他靠近就抱住裴炀大腿惊恐大叫“就是他就是他天天关着我”
裴炀一懵。
程婆婆的指甲死死掐住裴炀的腿,嚎啕大哭“他不让我跟勤徽见面不给我拍照,葡萄吃不着”
“妈,我是程实。”程实缓缓靠近,“我是你儿子程实啊”
“我没有儿子我哪儿的儿子我跟勤徽刚领证呢,可别污蔑我,我清清白白”
程婆婆说话颠三倒四,更像是自说自话。
警察在那边跟店主还有程实妻子调解赔偿问题,这边程婆婆死死抓着裴炀的腿不肯回家。
“你走你走开”程婆婆挥舞地手臂威胁,“我不认识你”
傅书濯在她旁边蹲下“那您还认识我吗我是书濯,老傅家儿子。”
程婆婆怔怔重复“书濯”
“对,是我。我带您回家好不好”
程婆婆愣愣地看着他,可不过一秒又开始哭着骂“老傅家儿子死了被那狗娘养的俩玩意儿逼死了”
“不给他饭吃,要冷水洗澡,大晚上的劈柴,噼里啪啦吵死了小儿子可怜,天天被欺负死了,死了。”
生病的人似乎对早期的记忆都记得清楚,唯独对当下或前一秒的事遗忘。
她瘫在地上痛诉着傅书濯之前被虐待的经历,对姑姑一家宣扬的傅书濯死在外面的消息信以为真。
裴炀喉咙一紧,心疼得要命。
程实想借机靠近,程婆婆一把推开他“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啊你别过来,别关着我程实啊快来救妈”
程实摔在地上与母亲四目相对,明明近在眼前,母亲却认不出他,口中还叫着他的名字喊救命。
她一直说不认识程实,还是在警察的帮助下拉了起来。
“好了阿婆,这是你儿子,跟他回家吧儿子找你大半天了。”
“他不是我儿子,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程阿婆被搀扶着,这会儿倒是没有大呼小叫了,应该是出于本能的对警察制服的信任。
但她仍然还是胡言乱语“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还要找勤徽拍婚照”
裴炀撑着黑伞站在原地。腿被程阿婆掐得生疼,但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心里无端地升起一股近乎窒息的难过。
为什么会生病呢。
凭什么啊。
她做错了什么
程阿婆虽然说话粗俗了些,可人是真的好人,一辈子都在做馄饨,对邻里乡亲友善大气,对子女耐心。
她佝偻的背影被泥水打得狼狈不堪,口中还时不时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话。
裴炀愣愣看着这幕闹剧,脑海回放着一道声音
“我又做错了什么”
程婆婆刚走到警车旁,又看见正在和店主谈话的媳妇儿,上前就抓住她手臂说“姑娘好看,谈朋友了没有啊”
“我儿子特别好,以前不懂事混得很,现在特别孝顺,还听话他叫程实,工程的程,老实的实。”
程实在一旁眼眶通红,拼命的吸鼻子。
既然人找到了,傅书濯准备带裴炀离开,他拿起裴炀刚刚脱落的布条一端重新放到他手上“不是让你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