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待村中人发现时,花凤英已冻得浑身发紫、奄奄一息了。人们急忙告诉了刘月娥,月娥大惊,连忙起来为她解掉绳索,又唤了几个邻家妇女,将她抬回炕上,裹了厚厚的几床棉被,再烧了姜汤,撬开牙齿灌了下去。过了好半天,凤英才渐渐苏醒过来、经这一吓一冻一气,凤英就患了疟疾,一连多日卧床不起。幸亏月娥日夜不离地陪伴她,服侍她,过了二十多天,凤英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刘祥和听叶荣春叔叔说完了,知道他所叙述的与自己想问的完全是两码事,二狗子被杀一案并未被发觉,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叶荣春突然问:“祥和贤侄,你这些日子究竟到哪儿去了?你妻子还以为你被东家赵鹏程谋害了,到县衙门去报了案呢。”祥和摇头叹道:“唉,说来话长。俺有个朋友吕某,一向在抚顺某金厂掌管簿籍账目等。今年春天俺到李高屯赵鹏程家上工,路上遇到正往金厂去的吕某,他就拉俺一起去,说是只要若干一两年,就能够发财致富。俺一时心动,也没有来得及回家说一声,就跟着他走了。哪知吕某因路上感染了风寒,到了这儿时,竟一病不起,最后死在旅店之中。俺替他料理了丧葬事务之后,盘缠已经用完了,既去不了抚顺,又回不家,只得在这儿的四平街金顺客栈找了个差使,勉强糊口。俺苦于不识字,因此在外将近一年,一直未能给姐姐、姐夫、妻子写封平安信,其实心里无时无该不在想念他们。叶叔这次回家,烦你替俺捎个口信,就说俺在这儿一切平安,要他们多多保重。再略过些时日,待俺攒足了路费后,就回家去……”
哪知叶荣春因为一些客户索取欠款时不顺利,多耽搁了几天。恰在这时,吉林发生了一场匪乱,官府调拨大批军队围剿,千里骚动,群情汹汹。刘祥和的家乡榆树县一带,正是兵匪往来厮杀的要冲之地,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不得不抛弃了田园房产,扶老携幼地四处逃难。由于道路阻塞,叶荣春也被困在阿什河一带,回去不得。直到第二年(光绪十六年)二月间,匪乱才被平息,逃难的百姓也纷纷返回家园。
叶荣春回到七里桥村,见到了刘月娥,捎回了祥和的平安信。月娥关切地问道:“我弟弟家经过了这场战火,家具什物等都已被抢夺毁坏得差不多了,花氏孤寂一人,清苦无依。叶叔何时再到阿什河去,能不能给我捎个口信,让祥和回来一趟?”荣春答道:“我每年冬天时才去,现在是走不开的。不过我最近要到要到宽城子(今长春市)去一趟,那儿经常有人往返于阿什河。你把信写好后放在我这儿,我托人带过去就是了。”月娥连声称谢,叫叶成万写了封信,交给了叶荣春。
这年夏天,刘祥和收到了姐夫的亲笔信,知道已经没有事了,就辞掉金顺客栈的差使,回到了家乡,一脚先到了刘月娥家。姐弟相逢,自然是悲喜交集。祥和急切地问:“姐姐,花氏那夜藏到了哪里去了?二狗子被杀一案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月娥道:“我哪里知道。”接着,月娥又把那天早上未看出任何现象及半个月花凤英托顺成万到王家屯查访,又亲自赶赴县城状告赵鹏程等情形细述了一遍,并说:“她这一年多来常常与我相伴,并常常念叨着你,对那些轻薄男人正眼也不看,确实难得。”祥和大为欣慰,就辞别姐姐,回到自己家中……
花凤英正在家中纳鞋底,见了丈夫,登时呆住了,过了好一阵,才唤了声:“郎君”,一下子扑到祥和的怀里,放声痛哭。祥和也感慨万千,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禁不住热泪滚滚,残留的一点怨愤之心早已烟消云散。久别重逢,夫妇俩自有一番亲热。只是各叙别后之情,都避着那夜杀奸一事。
直到夜深人静,祥和才低低地问道:“西邻二狗子,是不是被我杀掉了?”凤英娇笑着反问:“这还用问吗,若不是你,还会有谁呢?”祥和奇怪地问:“伊当时躲到哪儿去了?”凤英指着西南屋角说:“郎君还记得吗,匪乱之前,这儿有一根柱子,一直通到屋顶。我知道郎君拿着刀进来了,一定不会有善意,就悄悄顺着木柱攀援而上,想沿着山花子逃出去。到顶后往西爬了几步,然后往下轻轻一坠,踏上邻居家的隔尘板,我就蜷缩着坐在上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听到姐姐送郎君出逃后,我才急忙出来一看,她家的灯也熄了,这才放心地回到屋内,点上了菜油灯,从柜中拿出干净衣服穿上。坐着稍微定了一会儿神,就想,如果不将这尸首迅速处理掉,天亮后被人发现,就要大祸临头了。于是系上围裙,将尸首肢解,扔进锅中煮烂。然后剔出骨头拿到村东头的沙洲上埋没了,又将肉和稗子红苕一起煮了全喂了猪。最后,我又将房中打扫、清洗了一遍。一切痕迹都被消灭了,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就不慌不忙地洗漱梳妆。汝毕,大开院门,天才麻麻亮,我正坐在灶边煮早饭时,姐姐进来了。我当然知道她的来意,看着她那既想察看痕迹却又竭力掩饰的模样,我心中暗暗发笑。料来姐姐直到今天尚蒙在闷葫芦里呢。那血被单血衣服和带血迹的围裙等,也被我后来觑便连同那小箱子一起放进灶膛里烧掉了……”
横梁俗称“山花子”。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