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问渠从来不认为,单靠自己、单靠并州集结的这些乌合之众能对抗天子。
他和天子抗衡的唯一本钱,就是西原需要他!
事实也确如此。
对西原而言,现在并州大门敞开,是他们夺回所谓先祖故地的最佳时机。
后方——萧后本人,亲督大军正在赶来!
前方,呼延贺兰带着先头部队,也虎视界外。
奈何,梁乙甫、萧焉枝这两个继承人被捏在对方手上,至今未还。
“太子和郡主一日不还,宗老们便不会答应出兵。”呼延贺兰无奈道。
“他们同样有人质在我们手中,周彻不敢乱动!”韩问渠急切道:“况且,两国之间还未宣战,大夏是礼仪之宗,太子、郡主皆为使臣,不是俘虏,他们倘若加害,是自堕国名。”
“贺兰王子!要是孤倒在了周彻刀下,并州被他夺回,你们便前功尽弃了!”
韩问渠握住面前的西原青年俊彦之手:“王子殿下,请务必以大局为重!”
呼延贺兰面露难色,最终点头:“我且去争取,晋王稍待。”
“好!好!”韩问渠用力点头:“并州存亡,俱在您身上了。”
呼延贺兰转身离去后,韩问渠身体一晃,瘫坐回椅上,两行眼泪止不住落下:“我儿……我儿!如今为父,该如何是好啊?”
“父亲。”其女韩颍在侧,娇俏的脸上浮现冷色:“兄长去则去矣,您需节哀,务必支住并州大局。”
“我如何不知……我如何不知!奈何时间仓促,各部力几尽矣!”韩问渠叹道。
“哪里力尽了?”韩颖摇头:“单是太原一郡,便有民户百万,我们大不了掠尽民财民粮,将壮丁悉数掳以充军、将妇人赏赐给关外异族,聚拢人马。”
“我们用异族督军,将壮丁堆到周彻前行路上去,拖不死他,也能浪费他的时间,等到西原援军赶来!”
韩问渠神情一震:“如此……岂不是被天下人唾骂?”
“现在难道不是天下人唾骂吗?”韩颖面带恨色:“我们只是反的周氏一家天下,可天下汉人却个个容不得我们!既如此,我们又何必与他们讲情面呢?”
韩问渠沉吟许久,又道:“如此施为后,并州力尽,人心亦失,将会很快脱离于我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您借西原和其余异族人手,来统御汉人便是。”
“这样做,我便只能彻底沦为西原附庸了。”韩问渠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总要胜过落到周氏手里……等无路可走时,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且再等等,看看西原那边如何处理。”
——“不可!”
没等呼延贺兰将话说完,随行宗老便一口否掉!
西原有二十四王族,王族中各有宗老一人,形成二十四老议事。
这些宗老在维护各族利益前提下,共参西原国事。
“如今女帝临朝,梁氏一脉本就怨气极大。”
“陛下需要这位太子来安抚人心,一旦太子有事,姑且不说国内如何动荡,这责任首先便落在你头上!”
呼延宗老面色严肃:“还有郡主……她虽是女子,却是大原公认的聪慧之人,甚至陛下亲自夸赞此女尤在她之上,被陛下视若己出、托以大事。”
“她要是折了,陛下岂能轻饶你?”
“陛下不容、梁氏生恨,届时大原还有容您之处吗?”
呼延贺兰紧闭双目。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可是,周彻的动作太快了!”
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夏六皇子,于逆势之中,推锋如雷霆,攻势骇人。
“韩问渠胆寒,如无我支撑,只怕难以维持。”呼延贺兰道。
“王子您需知道,拿不下并州,损失的是整个大原;可如果太子和郡主出事,担责的将会是您和呼延氏!”呼延宗老苦口婆心:“孰轻孰重,你要拎清楚啊!”
“我知道了。”呼延贺兰缓缓点头:“我先试试,将二人尽早接回。”
“做事千万当心!”
“我有分寸。”
呼延贺兰再度找到韩问渠。
“如何!?”
韩问渠立马问:“能否即刻出兵?”
“还不行。”呼延贺兰摇头,但也给了一个好消息:“我意,亲自走一趟他营中,取回太子和郡主。”
韩问渠问:“你打算怎么做?”
“劳晋王通知羊头山,命人暗中放开道路,我会择一批大原勇锐之士,亲自会一会周彻,将人取回!”
呼延贺兰手按刀柄,眼中释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如一口北地锋刃,刀锋出鞘,惊得韩问渠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种锋芒毕露之感,他曾在一人身上领略过——周彻!
此亦人杰,可与之争锋!
——雒京城内。
继百骑破贼消息之后,是周彻反被困于张梓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