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黑得晚,阿香往河滩去时天还是大透亮。
河滩那头有两个女子在洗衣服。
一个是麻子媳妇,另一个是大队长小儿子刘照管的儿媳妇,年初刚刚嫁进来。
刘照管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在陆舰回来之前他是生产队最风光体面的人。
“阿芝,你昨天见着阿香男人没,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体面好看的男人。
你说阿香命真好,凭啥我男人是个麻子,她男人这么晃眼。”
柳玉芝看着王翠英眼里都是羡慕反笑道:“你咋知道那是阿香的男人了?”
“这不整个生产队都知道的事吗?”
“那是你们只看到表面,我家照管 昨晚回来说,他在车站见到三海是跟一名女子回来的,还挽着手,看着就是他在外头的对象。
现在就等着回来把阿香清走,好留位置接那女子进门呢。”
“真的啊,我就说阿香这种地主家小姐就不配有那命。”
阿香走到边上蹲下来,说道:“你不也没那命,咱半斤八两。”
王翠英抬头看见是阿香,赶紧闭嘴。
再看她盆里放着的是陆舰的衬衣跟裤子。
那衣服白净得跟雪一样,再看自己男人那衣服又破又黄,还一股汗臭味。
心里头更不是滋味。
阿香跟她们话不投机半句多,陆舰两件衣服洗好就回家去。
刚上到路边就看见个身影像她哥丁有文。
“哥。”
“香儿。”
丁有文起初还挺扭捏,在看见妹妹后加快了步子。
走到跟前丁遥香才看到他拎着两瓶酒,还是旧酒瓶新装的酒。
“你嫂子酿的,今儿听说陆舰回来了,让我拎过来问个好。”
丁有文跟阿香都喊陆舰新名字,在他们看来新名字代表新人生。
就跟他们爹的教育一样,一切都要往前看。
阿香看着他一身尘土,应该是下工就赶过来了。
差不多十几里路,如果走不快天要黑的啊。
阿香咬着下唇,心里不是滋味,她不想哥哥去陆家,因为那门亲家就要断了,再往来就要被笑话攀关系了。
可又不忍枉费哥哥的辛苦。
正想着找个好理由,就听丁有文举着手打招呼:“陆舰,你好啊。”
陆舰在家闲着无事,就出来转悠,本意也是看看如果河滩没人,他就找阿香说事情。
结果走出来就碰见他们兄妹俩。
陆舰走过去,开口打招呼:“有文哥。”
他能走过来阿香已经很意外,这声哥喊得阿香都觉得不敢相信。
丁有文倒是乐呵呵应着:“读书辛苦吧,不过也算完成课业苦尽甘来了。”
陆舰点点头,看丁有文手里拎着酒,他瞥阿香一眼说道:“昨天就想请你来吃酒,丁遥香说你不在家。”
阿香瞪着眼看他,这都什么人啊!
她昨天那么说不是不想他麻烦嘛,他在这拆她墙脚。
丁有文尴尬笑笑:“我,我昨天确实不在家。”
陆舰想你们兄妹俩可真是一条心。
“上家里坐坐吧。”
丁有文要跟陆舰走,阿香拽着不让,她把木盆塞给陆舰。
“我跟我哥有点事说,你先回去吧。”
陆舰:???
用这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
丁遥香疯了吧,不会是看他回来没提离婚的事,想上房揭瓦?
阿香没工夫去管他怎么想,拉着丁有文就往回走。
丁有文还以为是她借一步说话,结果是越走越远。
他反应过来了:“你不想哥上你家?”
“嗯。”
阿香直接说重点:“我跟陆舰要离婚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决定。”
“离,离婚?这事老槐叔知道吗?”
阿香摇摇头:“不过早晚会知道,我跟陆舰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老槐叔是为了报恩才硬逼着陆舰娶我。”
丁有文当然也知道这回事,他还以为自个妹妹是满心欢喜,所以才同意这门亲事。
毕竟陆舰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妹夫。
“既然这样,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嫁去。”
“我自有我的打算,这事你先有个底就行,跟陆家能不往来就不往来吧。”
其实陆家就不该跟她家有往来,谁愿意让人一直提自己给人当长工这种事。
丁有文看自个妹妹是已经下定决心,他也就不再规劝。
向来阿香都比他有主见。
吃晚饭时候阿香没回来,晚饭吃好阿香没回来。
睡觉之前陆老槐把陆舰叫了过去。
他今天上工没少听到有人说陆舰带了个女人回来的事。
所以他得问清楚。
“你这次是自己回来,还是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