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脚步一顿,猛拍脑门一下,忘问她了,今天他们在哪睡啊?她订没订酒店啊?
安锦说两个小时后在这见面,卫也也不敢电话打扰她。
于是嘶了一声,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潇洒姿态,“等她回来安排吧。”
另一边,安锦像一只灵敏的小动物回到森林中一样。
怀城的街好像是她的后花园,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即使她已经离开十几年,可怀城好像被罩上岁月不老的罩子一样,景致如同往常并未改变。
看着一如幼时的景象,她双眼发热,仿佛一扭头就能看到和蔼慈祥的祖母,而左手一抬就能握住祖父厚实而粗糙的手掌似的。
她吸吸鼻子绕过小路,去医院后身那一条街准备买东西。
那条街每家店都卖祭祀用品。
说起来讽刺又令人难过,医院附近最好的生意,怕就是这里了。
离人生最近的医院,仅隔一条窄窄的街,就是另一个地界的事情。
这条车水马龙的小马路将生与死隔得清清楚楚,像楚河汉界一样,有家人住院的人甚少往这边走,甚至好像连看一眼都忌讳。
而只要跨过这条马路,以后就是这的常客了。
“叮咚。”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门顶角落挂着的铜铃发出闷响。
木柜后头的白发大叔抬头一看就咧嘴笑了,“小安又回来了,这回还是老样子?”
“嗯。”安锦笑笑,“王叔好久不见,最近身体怎么样?”
“嗨,我这把年纪了,老样子。就是腰有点不舒服,不过也正常,这一坐坐一天,是个人都受不了。”
“更别提我这二十四小时营业呢。”
这是另一个荒诞的地方,来医院附近,第一急的是急诊,第二就是这。
所以这条街上的店,都二十四小时营业。
一熬着,日日夜夜都一样,人就老了。
说话间王叔扶着老腰弯下身,只听咯嘣一声,等王叔将她常用的小包拿出来递给安锦时,安锦还是忍不住劝道,“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看啦看啦,没什么事,贴膏药就行。”王叔不想多提,觑着她直笑,“不说这个啦,多扫兴啊,这次回来待多久,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提前把东西给你准备好。”
“下次啊,还不一定,不过一两个月肯定会回来一次的。”安锦说话的时候打量四周,一瞧房顶角落那块暗了,拧眉说道,“我说怪不得屋里暗呢,您那灯坏了,等过两天我路过的时候帮您换一下吧。”
“哈哈哈”,王叔闻言笑眯眯的并未推拒,“那我可等你啦。”
说着抬手赶她,“行了行了快去吧,别在这待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别人都躲着,就你来了还得跟我聊天。”
“那我过两天再来。”
“行行,快去吧。”
目送安锦离开,王叔唇角落下长长叹口气,睨着房顶那顶坏灯又响起十几年前小丫头第一次来的样子,哭的满脸通红,眼睛肿的跟红包子似的,可怜又倔强的问他,“叔叔,我祖父祖母走了,他们在那边都用什么?”
说着将塑料袋里满满登登的零钱放到木柜子上,直直的盯着他,“别人有的我都要!”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孝顺的小姑娘。他听说小丫头已经被父母领到另外一个城市,可她从十几岁开始,隔几个月就回来一趟来他这买东西。
后来等她大点,回来的频率渐渐高了,四个月,两个月,一个月。
就是每次都她自己回来。
“也不知道她爸妈死哪去了,哎。”
“哎,一晃这么多年了。”王叔怅然,扭头又看一眼已经空了的门口,“也不知道小丫头什么时候能带个老爷们回来,可怜这么多年了,咋还没人照顾她。”
安锦拎着尼龙布袋沿着小街往上走,这是王叔特意给她准备的,一开始还是给她黑塑料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给她换了尼龙袋子,说是怕她自己走到半路塑料袋破了都没办法。
一晃这么多年,她都跟丧葬店的老板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走到前面的小转盘,安锦抬手打了一辆车,“师傅,前面那座山。”
怀城最大的墓地是座山,这山挺高,站在怀城哪一抬眼都能看到山的一处,于是时间长了,人们都叫那,那座山。
拎着东西缓步上山,走过那道长缓坡。
这条路,她已经独自走了不知多少遍了。
山里比楼宇层叠的城市温度低许多。
终于走到半山腰祖父祖母墓碑前,拎着尼龙袋的手已经被冷风吹的通红。
安锦缓缓蹲下,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安静的望着祖父祖母的照片。
他们正看着自己笑。
好神奇,这一笑,她眼睛发热的厉害,就将她的眼泪给笑出来了。
安锦抽噎着,瘦弱的脊背在寒风中轻轻颤抖,慌忙低下头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