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双重旋律(1 / 3)

“我搞不懂。”

剧院舞台上。

罗辛斯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他的面部神情仿佛正在钻研了一个月数学难题的大学生上个厕所功夫,发现校内的学神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用粉笔把他标准答案写在黑板上,还在抽空和旁边的学妹聊着天。

惊叹、羡艳、困惑。

总总情绪都堆在学者的脸上,抢占着神情的主导权。

“只写着coral几个字母,呃,在场的有人知道答案么?”罗辛斯扭头求助的看向观众。

“十九世纪的船票上面就只有这么点信息么?抱歉,我不是吹毛求疵的期待着有人会把旅客的家庭住址和门牌号码写在上面。但护照呢?国籍呢?至少应该有个姓氏的全称。”

“内容也太简单了吧。”

伊莲娜小姐手里的的船票兼具着华美繁复和简陋至极两种相互矛盾的特征。

它由厚实的仿羊皮纸制成,镶嵌着金饰,用精致的卷草花纹收边。

但上面没有国籍,没有同行的旅客清单,没有她家人的名字,甚至连“女士或者小姐”这样的前缀都没有。

除了一个名字外,干净的像是白纸。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也触及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知识盲区。

“你又在质疑这张船票是假的么?”

亚历山大瞅着罗辛斯。

“你是在说有人给《油画》杂志提供了虚假的证据?”古斯塔夫博士双手抱着臂,审视着他。

罗辛斯鼓了鼓腮。

他貌似想要说出些高论,迟疑了片刻,不等亚历山大喷他,他自己已像是一只缺气的皮球般塌缩了下去。

“不。”

他低低的吐了一口气。

男人摇摇头,肩膀缩在一起,眉毛耸搭了下来,脸色显得有些灰败。

从坐在沙发上开始,罗辛斯一直都是一只嘶嘶吐着信子的眼镜蛇。

他表现出极强的怀疑姿态。任何在他看来论文上存在瑕疵的地方,都会被他呲着牙一口叼上去,咬住绝不松口。

哪怕《油画》杂志将安德森神父的信息投影到屏幕上的时候,罗辛斯依旧不是很信服的模样。

此刻。

难搞的英国学者终于被打败了。

他发出了最后一番挑剔,仿佛只是被利剑砍下脑袋的眼镜蛇靠着最后的神经反射下意识的攻击,抽搐了几下后,没有咬中人便彻底瘫软了下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罗辛斯感受到自己的理论正在崩塌。

几分钟前还在满地游走的“毒蛇”,此刻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给满场的观众塌缩成一地的白森蛇骨的质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上面的信息太简单了。”

“嘿,罗辛斯先生,这可不是您应该有的态度啊,我还以为你会发扬质疑精神到底呢。”和罗辛斯互喷了半场采访的丹麦人亚历山大此刻情绪大好,反而不依不饶了起来,他表面装出替对方着想的态度,实则用揶揄的口吻说道:“刚刚你说《油画》杂志的档案材料只能证明当年所谓的英属印度确实有一位叫做安德森的神父存在,不能证明安德森和卡洛尔之间的联系,也不能证明卡洛尔的存在。”

“现在,你也可以说。伊莲娜女士手里船票——”

他用手掌托指向安娜。

“这也只能证明历史上确实有个叫卡洛尔的女人存在,不等于她就是那个画家么。”

面对亚历山大的诘问,罗辛斯挥挥手。

“好了,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来之前,我确实对这篇论文充满了怀疑,但这不等于我是想特意找茬来的。”

“嗯,不是么?”亚历山大挑剔道。

“不,不管你怎么想,不是,我只是想要说实话,而非以这种方式胡搅蛮缠。”罗辛斯喷不动了,语气低沉:“这种讨论永远得不到百分百正确的答案。学者们所做的只能是不断的还原事实,然后去选择想要相信什么。”

“在这样的证据面前,我找不到继续拒绝相信1876年有位叫做卡洛尔的女士画了这幅画的理由。也许这张船票是假的,也许购买这张船票的人和日记中的卡洛尔不是一个人……想要挑毛病,很容易,但以现在的资料来看……终究是些小概率事件罢了。”

“所以,小概率事件,这就是你现在的结论。仅仅这样就够了么?那你刚刚的那些冒犯性发言怎么算。一会儿说别人是骗子,一会儿骂人是三流学者的,刚刚你说的很英雄,可人不应该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呢。”

“是谁在那里fuckg……”

亚历山大这下喷的爽了。

他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看上去非要逼着罗辛斯拿出一个态度来不可。

“我不后悔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保持诚实,刚刚的话就是我心里想的,我确实觉得这幅画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部分……但是,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