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义,来稳固自己共主的地位。
始皇帝不需要
他深知,一统六国,乃是自己苦心孤诣三十年,不敢有一刻懈怠,再加上大秦百万军卒流血忘命,方才达成的丰功伟业,跟所谓天命毫无关系。
称天命是对自己,以及那些牺牲将士之不公
然而,李斯说得对
天下黎民困苦之时,不曾有神仙蛟龙。自己欲求不死之药,以让天下长安时,不曾有神仙蛟龙。
偏偏自己一杀方士,就有神仙和蛟龙冒出来了。
便纵是真神仙真蛟龙,先前他们又在哪里呢
且,正如李斯所说,自己至琅琊,而久旱之琅琊突然降下大雨,纵使是巧合,琅琊人该拜的也是自己这个始皇帝
因为巧合便为天意,自己乃是天下人主,与上天沟通,乃是自己之事
而现在明明自己就在琅琊,琅琊县人却只拜所谓神仙灵蛟而不拜始皇帝,此君权旁落也
韩非子主道有言:人主有五壅:臣蔽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
意思是,一切威德,皆由君出,非如此,便是人主威权旁落
便如战国时,齐国本为姜姓吕氏之齐,其国中有妫姓田氏大族,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凡国人贫穷孤寡者,私与之粟,
长此以往,齐人只知田氏而不知吕氏,田氏杀尽吕氏公族,遂代齐
此即人主威权旁落之例证
春秋战国时,天下之所以大争,正是因为周天子威权旁落,无力约束天下诸侯。诸侯大肆分封部下,国中之民,皆是臣下之臣,效忠于臣而非君,致使君之令,不出宫门
是故,始皇帝一统六国后,废分封,改郡县,收天下威权于一身
这,便是始皇帝之王道,始皇帝之王道说白了,就是威权以治天下
“斯之所问,甚是有理。”始皇帝声音沙哑地开口,他眼中厉光闪耀。
“朕欲杀尽天下方士,以平乱源,便到处有神仙灵异之属,此即为壅,欲窃朕之威权以行利己事”
“不论是何人行此事,其心可诛”
“圣明无过始皇帝也”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恭敬拜倒。
“传朕喻令,放扶苏与蒙恬二人过白泥渡,命二人速至行宫陛见”
始皇帝脸上出现一抹冷色。
虽然李斯之言颇有道理,然而扶苏是他大子,奋而勇毅,相比少子胡亥无论是才能还是品行,都胜出颇多。若是自己不得长生,始皇帝二世之位,恐怕只能由他来继承
而蒙恬素来忠勇,亦是大秦第一名将,中华第一勇士。在王氏父子归隐之后,他已然是大秦唯一名将
始皇帝决定,给这二人最后一次机会
始皇帝并没有等待太久。
一个时辰之后,内侍声音响起。
“启奏陛下,扶苏蒙恬已至,请求陛见。”
此时李斯已经退下,大殿内唯余始皇帝。
“传”始皇帝此时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捧着一副竹简。
两个人影自殿门口而入,刚刚进入,就挥舞衣袖顿首以拜“臣扶苏蒙恬,拜见始皇帝”
始皇帝安坐如山,待二人恭敬行礼毕,方才淡淡地开口“朕为始皇帝,尚不如猿猴乎”
两人大惊失色。
此二人自然是扶苏与蒙恬,此时两人与之前已有大不同,脸上都有了餐风露宿之痕迹,而且都去了袍冠,穿着单衣。
毕竟,两人此时已然是代罪之身
扶苏尚且要好点,蒙恬的脖子上,现在已经留下了道道伤痕,此为槛车所留。
二人月前自云梦山而返,快马加鞭,一月而从云梦县至琅琊,跑了近二千里地,可谓神速。
没想到,刚刚见到始皇帝,第一句,便是如此诛心之言
两人小心地看了一眼始皇帝,发现始皇帝手中握着的书简,顿时明了。
他们二人方才得始皇帝喻令,得以自白泥渡渡沂水,虽然道路泥泞难行,因见始皇帝之心甚切,故只花了半个时辰。
然而面君有礼仪,需沐浴焚香,故又花了半个时辰。
而二人此行与王平所遣信使同行,二人沐浴焚香之时,王平之奏章想必已然被始皇帝看过。
不过君子坦荡荡,二人做过的事,并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两人伏地不起,请罪道“臣等万死”
“罢了。”始皇帝幽幽地开口,声音似有感慨,又似从遥远之地传来。
始皇帝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穿着单衣的二人,幽幽地开口“尔二人可知,琅琊县昨日有神仙化白蛇为蛟,而后又命灵蛟布雨,解琅琊县旱灾”
扶苏与蒙恬一愣,二人对视了一眼,扶苏迟疑地开口“臣等不知也。”
他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蒙恬二人都是待罪之身,每天一个被关在槛车里,一个被禁足于轻车上。虽然身旁有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