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白渊礼貌地拒绝了“谢谢您,但是老实说我是来朋友帮工的,他腿断了需要休养一个月,但他不想把这份工作让给别人,所以让我先来占着名额。”
“啊,”他恍然大悟,“您不用担心您的工资给得太少,差价他已经补给我了。”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他一直很困惑,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同事的表现。
同事解开袖子,向雄虫展示着自己手臂上深深的伤疤。疤痕已经很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可怖。
大约从来没有人听过他的过去,雌虫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当年的痛苦时,仍能看出他的悲苦。
“可怜的虫”雄虫温柔地看着他,面容悲悯“已经过去了,在这里不会有雄虫再来伤害你,真是可怜的虫。”
雄虫眼中的靥足一闪而过,让夏白渊想起那些在尸体边饱食了一顿的秃鹫。
他恍然大悟,自己从未对这个人表现得感激涕零,也从不觉得有必要示弱哭诉。恰恰因为如此,雄虫无法从他身上赚取到那些优越感,与身为大善人的成就感。
不过是伪善罢了。
夏白渊怔怔地看着陆昔。
陆昔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夏白渊的眼睛“我并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很愧疚。那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幸运者对另一个不幸者的愧怍而已。”
“”
陆昔的脑袋低垂下去低垂下去
他身形高挑,向来仪态端正,此刻却弓腰榻肩,整个人依靠着椅背,露出一种无力而又彷徨的神态。
这样的姿势并不好看,软弱又沮丧,但夏白渊看着他,眼神越发明亮。
他并不能全部理解陆昔说的话,这些对他来说都过于陌生。
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若隐若现,如同隐藏在雾气里的宝石,即使现在他找寻不到,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极其美丽的宝物。
夏白渊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伸出手,微微汗湿的手心触碰到了陆昔的手腕,然后紧紧攥住。
陆昔下意识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迷茫滑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呢”
陆昔下意识道“我是雄虫。”
“你从未被当成雄虫对待,”夏白渊指出这一点,“在那之前,你一直被当成残疾的雌虫。”
陆昔张了张嘴“可是,现在是了。”
夏白渊弯起嘴角“你是说被雌虫们逼到不得不搬家,今天还被阴阳怪气的幸运吗”
陆昔“”
“所以不要愧疚,无需愧疚。”夏白渊的声音坚若磐石,“你过去不曾利用过这个身份满足私欲,现在也不会,将来也不会,不是吗”
陆昔张了张嘴,反手抓住了夏白渊的袖子。
像是保证,又像是承诺,更像是他对自己的一次警告,陆昔道“我不会的。”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他只想不被这个世界改变。
至少他还有夏白渊。
夏白渊定定地注视着他,良久才低声笑出来“若是说幸运,那确实有一件事称得上幸运。”
陆昔困惑地看着他“什么”
夏白渊俯下身,亲吻了一下他的耳朵“最幸运的是,在你变回雄虫之前,我们相遇了。”
假如当初陆昔是雄虫,那么夏白渊会直接拒绝他的邀请。
他生性不爱麻烦,而伴随雄虫而来的,往往是巨大纠缠的麻烦。
命运给陆昔开了一个玩笑,却将他推向了夏白渊。
陆昔眨巴眨巴眼,他好像突然恢复了精神,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等等,这个姿势不太雅观。”
夏白渊“”了一下。
“不,就在这里。”
陆昔“啊什”
“等等这里是椅子上”
“然后呢”
“”
“安静点,现在还是白天。”
陆昔挣扎道“你也知道是白天”
夏白渊笑眯眯地将他拉回来“所以要安静一点。”
陆昔“你不知道我醉了吗”
夏白渊一脸惊奇“那你还能站起来呢。”
陆昔“”
春回大地,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窗户微微敞开了一条缝,远风送来微带暖意的风。
桌上的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风衣被随手搭在椅背上。
随着衣角的拂动,一朵白色的花从褶皱间弹出了头,带着清幽的花香。
那是陆昔不慎裹挟的野花,只有五片小小的花瓣,如今也盛放了。
三千年后。
雌虫陆昔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渐渐能上手一些这个世界的事,陆墨和凌会让他做一些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