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陆氏便进门了。孙权耐着性子陪了她三天,到了第四日,天不亮便起身了,打点行装,预备起行。
陆竞跟着他起来,匀了妆面,见孙权正开了箱子找换洗的衣裳,便过去道“将军,让妾身来吧。”想接过他手里的包袱。孙权一躲,陆竞伸过去的手便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孙权便也觉出了不妥,柔声道“我自己来就是,你初来乍到的,好些东西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竞只得收回手,犹豫了一下,轻声恳求道“将军能不能带妾身一起去汉口妾身才刚嫁给将军,实在舍不得与将军分开,一路上也好照顾将军。”
孙权避开她脉脉含情的目光,道“路上有仲姜跟着我,你放心。此去汉口是去打仗的,行军之苦,不是你一个自幼长在深闺里的女子所能承受的,好生在家等我便是。”
陆竞追问道“那将军何时回来”
孙权随手拣了几件衣裳塞进包袱里,道“汉口北望长江,西临江夏,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来就不太平。此番待我讨平了山越,还得在彼藩镇一段时日,开塘种桑,并筹建行宫,以备来日行军所用,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陆竞听说自己刚嫁人就要独守空房,难过地低下了头。孙权正色道“你既成为了我的夫人,便要担起该当的责任,儿女情长就且收一收吧。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府里的大小事务便有劳你打点了,你只有把家管好,我在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陆竞见他如此看重自己,才打叠起精神,郑重道“是。”
卯正时分,谷利一连三趟地进内催促,孙权便跟他走了,陆竞送到府门口,看着他们上马往军营去了,才回了居处。
从陆家跟来的侍婢鹿鸣见她回屋后便恹恹的,只半靠着案几出神,便问“时辰不早了,奴让厨下给夫人送饭来吧”
陆竞换了个姿势,闷闷道“送什么住在这逼仄的偏院里,我心里头堵得慌,哪里吃得下饭我虽说是续娶的继室,但好歹是正头夫人,将军既不让我住正院,也不与我行昏礼,是不是从未把我当正室看待”
鹿鸣劝道“怎么会,夫人多虑了。正院从前是谢夫人住的,她出事横死,太不吉利,将军想必是考虑到这些,才让夫人暂居偏院的。至于昏礼么,夫人嫁得仓促,正赶上将军出镇汉口,来不及准备,自然只能一切从权了,但整个吴郡谁不知道夫人是将军的正室呢”
陆竞思虑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满,问道“如今这府里还有谁住着”
鹿鸣凑过来道“奴已打听过了,将军还有三位妾室,一位姓袁,地位最高,是侧夫人,听说是袁术的女儿,膝下无所出。一位姓步,生了个女儿,今已两岁了。还有一位”鹿鸣觑着陆竞的脸色,续道“便是徐氏了,虽然无所出,但抚养着将军的长子。”
陆竞微一挑眉“这位可是老熟人了,从前在家时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鹿鸣道“夫人要不要传她们来见”
陆竞露出满面嫌恶的神色“急什么,一群冤家讨债的,迟早是能见到的。就先传徐氏过来吧,好歹亲戚一场,我也得关照关照她不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鹿鸣会意,指了小丫头去传。
谁知过了盏茶时候,来的却是文鸢,进屋道“奴是步氏的侍婢,步氏听闻夫人今日得空,特来求见,还请夫人允准。”
陆竞不料她会来,微微蹙眉道“她倒知趣。”让步氏进来。
步练师进屋向陆竞行了大礼,恭敬道“贱妾拜见夫人,请夫人晨安,愿夫人玉体安康,万事顺遂。”
陆竞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我又无事传你,你来作甚”
步练师道“婢妾拜见夫人,乃是天经地义,按礼数,贱妾前几日便该来拜见,只是夫人与将军情深义重,镇日形影不离的,贱妾不敢打扰,今日听说夫人得空,才赶紧来了。”
她穿了身素布衣裳,发戴银饰,打扮得中规中矩,又恭维陆竞和孙权感情深,正说到陆竞的心坎上。陆竞便也收起了几分敌意,让她起身,道“坐吧。”
步练师谢过她,在侧席上坐了。陆竞道“听说你有个女儿,想必是很得将军的宠爱了”
步练师忙道“哪里,贱妾出身寒微,又是蒲柳之姿,不过是凭着将军一时的兴致侥幸得了一女罢了,如今女儿大了,将军也早把贱妾忘在脑后了,往后怕是再没福气为将军诞育子嗣了。”
陆竞道“怎会将军看在女儿的份儿上,想必也会常常看望你的。”
步练师叹道“女儿再好,也比不上儿子,说到底不过是替别人养的罢了,将军又哪里肯对我们母女上心呢从前谢夫人在时,我们就不得不瞧着她的脸色过活,谢夫人去后,府里一度无人掌事,贱妾的日子更是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往后有了夫人做主,贱妾也能有所指望了。”
陆竞道“听说将军有个长子,他的生母是谁”
步练师一怔,含糊道“据说是个无名无姓的侍婢,因为不为将军所喜,生下了长子也没名分。将军对此一向是讳莫如深的,贱妾知道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