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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张纮从司空府西曹署出来时,已是午正时分了。许都地处中原,尚是仲秋时节就已有了几分肃杀的寒意,张纮在萧冷的秋风中裹紧了单薄的官服,正欲钻进早已候在官衙门口的马车里,却忽听有人高声唤道“子纲张子纲请留步”

张纮转头看去,只见是少府孔融正一边朝自己挥手,一边大步从官巷那头走过来。张纮与孔融都以文才见长,志趣相投,张纮来许都后,两人时常聚在一起畅论文章,因此私交甚好。张纮忙从车上下来,举手作揖道“文举,这一向可好啊”

孔融也穿了一身官服,身形伟长,容姿端朗,虽是一路从街那头赶过来的,却形色不乱,声若洪钟道“好,好,子纲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张纮道“回府,方才侍御史陈大人找我有些公事,现已了了。我从官衙里出来,就碰见了你,也是凑巧。”

孔融向官衙内张望了一眼,狐疑道“陈群他找你能有什么公事咱们不为曹司空所喜,一向被排斥在朝堂之外,有官无实罢了,怎么他如今倒肯让你插手公事了”

张纮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御史近来写了几道文书,让我帮他润色润色辞藻。”

孔融将他拉过一旁,低声笑道“是不是弹劾郭嘉的文书陈群那厮一向最爱与郭嘉过不去了。”

张纮笑了笑,算是默认,道“侍御史受命于御史中丞,职司查办刑案、举劾非法,纠察百官亦是职责所在。”顿了顿,又问“文举兄这是”

孔融会意,道“我方才进宫去面见陛下了,本想待会儿去你府上找你,谁想在这儿遇见你,也省得上门叨扰了。你现与你们夫人同住,我去只怕也不大方便。”

张纮道“文举兄有事找我”

孔融道“是,咱们有好些日子没以文会友了,我想明后日请几个熟人聚一聚,到时你可务必要到场”

张纮素来好文,闻言有些心动,却迟疑道“我只怕是去不得了,我们夫人刚来许都不久,人生地不熟的,难免心里没底,我得在府里陪着她。况且我们刚搬家,到处都乱糟糟的,我还得盯着下人们收拾打扫哩,哪有工夫”

孔融为人刚愎,不喜旁人拂逆自己的意思,便“啧”了一声道“就一两日,你也腾不出来工夫来么我若说陈孔璋亦在宴请之列,你只怕就舍不得推拒了。”

张纮惊喜道“你是说陈琳陈孔璋么”

孔融微微得意,抚须道“正是,陈琳擅典章表书记,为当世鸿儒,其文才学养绝不在你我之下,当年他所撰的为袁绍檄豫州文,言辞犀利,字字见血,非但例数了曹操的诸多罪状,更是将曹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气得曹操头风病发作,好几日卧床不起。可惜陈琳在袁绍的麾下任职,咱们虽瞻仰其风采已久,却碍于袁曹宿怨,而始终不得相见。此番袁谭与袁尚争夺冀州,袁谭因不敌袁尚,派遣幕僚辛毗向曹操求援,陈琳也随同辛毗来了许都,现下就在城中,咱们若是不趁着此时与他见上一面,待来日曹操与袁谭再度反目,陈琳回了冀州,就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张纮点头称是,孔融又道“听闻你与陈琳本是同乡,都是广陵人,互相钦羡已久,你盛赞陈琳的武库赋、应机论文辞华丽,胜于雄辩,陈琳亦赞你文思敏捷,胸有韬略,甚至说他的区区才华与你相比乃是小巫见大巫,一时被士林中人传为美谈。你们神交至此,若不见面,岂不是太可惜了么”

张纮果然被他说动了,犹豫了一下,道“也罢,待我今日回去知会夫人一声,就去赴会,此番还是在你的府上么”

孔融摇头道“不,此番除了你我和陈琳,还有王粲、应玚、杨修、刘桢等等十几个人要去赴会,我的府邸地方太小,安顿不下,皇宫的御苑倒是奢丽宽敞,山林明秀,更有溪流山涧可供曲水流觞,咱们此番进宫去。”

张纮失惊道“皇宫御苑乃是天子嫔妃游幸之所,咱们身为外臣,怎么敢随便进去”

孔融道“我方才进宫面圣就是为着此事,陛下已应允将御苑借给咱们作为集会之所了,你不必担心。”

张纮叹道“文举兄好大的面子,竟能说服陛下。”

孔融笑道“我若是果真有这么大的面子便好了,此番不干我事,全是曹司空家子建公子的功劳。子建公子年少才高,文学修为不在司空和子桓公子之下,听闻咱们雅会,也有意参与,是他向陛下请旨借皇宫御苑一用的,陛下碍于曹司空的威势,哪敢不允”

张纮道“原来如此,说来子建公子的诗赋文章我都拜读过,其辞藻之华美,据典之精辟,竟丝毫看不出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手,说他是鬼才也不为过,若是此番能与他切磋计较一番,不失为美事一桩。”

孔融颌首道“子纲兄所言极是,曹氏宗族之中,唯一的可交之人,就是子建公子了。”

两人一语至此,唏嘘了几句,约定好明日于宫中相见,便各自回府去了。

待到次日清早,张纮派人进内知会了谢舒,便进宫赴会去了。其时天色尚早,谢舒才刚起身,正由朝歌伺候着洗手洗脸,朝歌不放心地道“夫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