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主孙权(1 / 4)

这日,左司马顾雍从将军府前殿办事出来,在官道上碰见了长史张昭。张昭身着朝服,头戴通天冠,手执白玉笏板,正大步流星地往前殿赶。

顾雍一看他拉着个脸,眉头紧锁,就知道大事不好,忙拉住他道“子布兄,你这是去见孙将军么”

张昭是个急性子,被他拉住很不耐烦,道“你明知故问,快放开我”

顾雍道“你找将军有何事”

张昭急得直跺脚,用力一扯被他拉住的袖襟,道“自然是大事,你放不放手”

顾雍原本一只手扯着他的袖襟,听了这话,却用两只手一起紧紧攥住了张昭的衣袖,道“我不放你瞧你怒气冲冲的,待会儿见了将军,一准儿又得与他争执起来,就算你要见他,也得冷静冷静再去,我可是为了你好。”

张昭听他说得有理,又实在摆不脱他,便叹了口气,认命似地在顾雍身边站定了。顾雍这才试探着放了手,张昭抖了抖被他抓得起皱的袖子,道“最近朝中有个传闻,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的,你听说了没有”

顾雍道“什么传闻”

张昭道“有人说咱们将军还是孝廉那会儿,曾经背着故讨逆将军动用过阳羡的赋税。”

顾雍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去见将军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未辨真假,难不成你要为了此事斥责将军么”

张昭道“如你所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何必还为此找将军的不痛快但此事与朝中中司马一职的任命牵系颇深,我不能不去向将军禀明利害。”

顾雍不明白,道“如今中司马一职官位空缺,我是知道的,但这跟传闻有什么关系”

张昭看了看周遭,把顾雍拉到身边,低声道“咱们将军虽是故讨逆将军嫡亲的弟弟,但讨逆将军向来公私分明,阳羡城的赋税乃是公款,将军私自挪用税银,若是被讨逆将军知道了,是多大的罪过咱们将军当初为了应付讨逆将军查账,让当时主掌阳羡财事的吕范帮他做假账,吕范为人刚正不阿,誓死不从,最后是吕范身边的一个功曹,名叫周谷的,帮咱们将军做平了账目,才混过了讨逆将军那一关。元叹,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顾雍恍然道“怎么不明白吕范和周谷不都是中司马一职的备选官员么”

张昭道“是啊,照如今朝中的形势来看,司马之位必定落在这两个人中间,如果传闻是真的,在咱们将军危难之际,吕范曾拒绝过他,周谷却帮了他,那周谷的胜算就远远大于吕范了。可周谷是个宵小之徒,溜须拍马、吮脓舐痔,无所不为,这样的人怎能担当重任吕范却德才并重,堪当大用。如今四方动乱,咱们将军坐镇江东,正需要吕范这样的人才辅佐,我得赶紧去向他说个明白,以免他一时糊涂,任用了周谷”

张昭说着又急起来,拂袖便走。顾雍忙拉住他道“你不能去”

张昭又惊又怒,道“我为何不能去我受讨逆将军遗命顾命江东,难道能坐视宵小之徒祸乱朝纲么”

顾雍道“自然不能但是子布,你想想看,当初讨逆将军临终之前,你曾推举过三公子孙翊继任江东,谁知讨逆将军最终却选了将军。将军与孙翊素来不合,你站错了队,他必然对你心存芥蒂,只是碍于你是讨逆将军亲定的顾命重臣,才不好对你怎样罢了。你的性子又直,总是因着些须小事与将军起争执,对他不假辞色,他只怕早就暗中忌惮你了既然他忌惮你,你又去劝他任用吕范、不用周谷,插手官员任命,他能高兴么只怕更得卯足了劲儿与你对着干哩”

一席话果然说得张昭愣了愣,停下了步子。然而以张昭的脾气,哪肯轻易罢休,想了想,反手扯住顾雍的袖襟道“元叹,吴四姓在朝为官者之中,数你官位最高,说话最有分量,既然我不便规劝将军,那就你去走你跟我去见将军”拉着顾雍就走。

顾雍却使劲往后缩,道“我也不能去我虽是吴四姓官员之首,位高权重,但吴四姓在江东根基深厚,权势遮天,孙氏初入江东之时,四姓以其为外来势力,又系寒门,百般不服,合力排挤,直到讨逆将军以重兵镇压,才勉强俯首称臣。如今讨逆将军虽不在了,但将军亦是孙氏嫡系,他对吴四姓、对我的忌惮,朝野共知我和你都是一样的”

张昭终于泄了气,道“你不能劝,我也不能劝,那怎么办”

顾雍抚着被他拉疼的小臂,叹道“只有靠将军自己觉悟了。他对咱们有所忌惮,只怕咱们越在他面前替吕范说话,就越是给吕范帮倒忙哩”

张昭望着远处巍峨肃穆的前殿,不放心道“可是将军太年轻了,我怕他一时想不明白,用错了人啊”

两人说话间,只见官道上走来了一群人,顾雍低声道“正说着呢,他们就来了。”

张昭定睛一看,原来来人正是吕范和周谷。周谷原本只是吕范身边的一个小吏,官位远不及他,此时却大喇喇地与吕范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低阶官员。

周谷见顾雍和张昭站在路边,便走了过来,道“见过二位大人,这天色看着又要下雨,二位大人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