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头发一阵乱揉。
“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了吗吉尔伽美什,这不太像你啊”她故意问,“死亡这件事,真的就那么可怕吗”
吉尔伽美什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好得多,顽强得多了王从来不会被任何事吓倒,连死亡也是一样。
他吐出一口气,眼珠转动,转向伊南,望着她说“王不怕死,王只怕,活着没有意义。”
伊南心头一动,闪过一个念头不愧是吉尔伽美什,这样勇敢,又这样通透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可是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也隐隐约约地疼痛起来明知不能在一起的喜欢,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遗憾。
吉尔伽美什却突然拉着她的手,翻身坐起,将她拉到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反过来问“朵,早先王看见的那些,真的是阴间吗是地狱吗你在那里,可曾受苦”
伊南想了想,最终决定向吉尔伽美什说实话“不,那里不是阴间,也不是地狱,哪里是另一个时空时空你明白吗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里的人,可以待在铁皮做的大鸟里飞上高空,半天的工夫就可以从世界的一头跑到世界的另一头;他们不用面对面,手里拿着一片薄薄的板砖就能跟彼此说话”
“在那里若说是苦,也挺苦的。你会经常听见他们说自己在搬砖,但你可别以为他们像是乌鲁克人一样在修筑城墙他们只是做着和砌墙一样重复而无聊的事罢了”
伊南一边说,吉尔伽美什一边出神地听着,他将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末了开口问“朵,这么说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是神造的人类,你来自的那个世界,其实是神造的世界”
伊南摇头否定“不,并不,我和你一样,是人,是普普通通的人。”
吉尔伽美什错愕。
他待不相信,伊南的言语里却自有一种真诚,不由得他不信。
“那么,朵,你以前说过的,人死之后,意识就会消散,那是真的吗”
吉尔伽美什想着想着,忧伤再次充斥了眉宇之间。这个在人世间向来无所畏惧的英雄王,不知何时,泪水却又渐渐爬了上了他的面颊。
“没有阴间没有地狱”他伤感地问。
伊南果断地回答“没有阴间,也没有地狱。”
吉尔伽美什想起了当初到乌鲁克来的那些埃及人,又颤声问了一句“那么,也一样没有来生吗”
伊南答得残忍“也没有来生。”
“所以当你死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吉尔伽美什抬起头,他的眼神蕴满了忧愁,却照样坦然地望着伊南在他看来,为心爱的人感到伤怀,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如果伊南是个虚荣的女孩,此刻她应当很骄傲,这世间威名赫赫的英雄王,会因为她而惧怕死亡。
但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如她这般了解吉尔伽美什,懂他的内心,知道他身为一个凡人的恐惧。
他刚才就已经说明白了王不惧死亡,唯一畏惧的是生得毫无意义。
吉尔伽美什和这世世代代生活在两河平原上的人一样,他与少年丹一样,与牧人王杜木兹一样,从一出生就面对严苛的环境,艰辛的生活,洪水、饥饿、战争、动荡生活是苦涩的,如果对于死后世界再没有任何的期望,他们,和吉尔伽美什一样的人类,又是从哪里获得勇气,能努力地活下去呢
伊南想了想,伸手拨动吉尔伽美什的头发,让他栗色的短发在她雪白的手指之间绕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发卷。
“那么,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让吉尔伽美什横卧在自己的膝盖上,吉尔伽美什就这样仰面望着雪松树梢处露出的一点点天空。
天色渐晚,浅蓝色的天幕上开始出现星星。
“从前,有个旅人独自在沙漠里赶路。忽然,远处传来咆哮,一群饿狼从他身后追来。”
“那旅人拔腿便逃,谁知他迷失了方向,竟然跑到了一座断崖绝壁上。眼看饿狼从他身后追到,旅人无奈,只能从崖上跳了下去。”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旅人在下落的时候,发现断崖上有一株伸出的小树,他立即抱住树干,暂时捡回了一命。但他向脚下一看,立刻又觉得毛骨悚然原来断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深潭,有三条恶龙,正在潭底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他的坠落。”
“更加可怕的是,这时,在那株小树的树根那里出现了两只老鼠,一只白色一只黑色,正在交替啃着小树的树根。”
“这个旅人要怎么做”吉尔伽美什出神地问,仿佛是伊南讲故事的技巧太好,他早已将自己代入了这个旅人的角色。
谁知伊南话锋一转,柔声说“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旅人却看见他眼前的树叶上,有一滴蜜糖。于是,他忘记了眼前的饿狼,忘记了脚下的恶龙,也忘记了快要被老鼠咬断的小树,全身心地去品尝那一滴甜美的蜜糖他生命的这一刻,就只有甜美的蜜糖。”
伊南说完,吉尔伽美什只略想了想,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