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怨他呀,顾老头埋头吃饭,心情不怎么好。因为他成分问题,孙子甚至以后曾孙子在村子里都有可能抬不起头,要活的小心谨慎。就这样,还说不得那天就被人找个由头,拉到街上游走示众了呢。
“唉,这世道。咱们呀跟着走吧。”顾老头看着一脸不服气的孙子,劝了一句。
顾东心气高,顾老头心里愁,总怕那天自己要是不在了,没人看着他,他活脱节了,被人给抓起来,故意给整弄死。
“知道了”说着顾东站起来,端着碗出了堂屋门,去伙屋盛第二碗饭了。
看着带气出去的孙子,顾老头看着孙媳妇儿,语重心长的说“艾草呀,以后你俩一起的时候,多看着他点,东子脾气有点倔,还气性大,别让他冒失的犯啥错误,咱家背后好些眼睛盯着呢。”
“知道了爷。”这么几天相处下来,艾草其实觉得顾东性格还挺好的,不过她也知道,“地主家的小崽子”,这话在村里到底意味不一样。
晚上艾草睡下之后,顾老头把饭前出去带回来的一把土交给孙子,让他找件艾草的衣服,放到扫把上,拉着出门,去路口给艾草叫魂寻魂去。
这法子是瞎眼婆子早年教村里人的,灵得很,一般谁家娃娃被惊吓的狠了,在家叫不来魂,这样来一次,保证第二天精神好好的。
人都讲究三魂六魄,被惊着,蔫蔫的没精神就是魂魄有缺失,迷路在外边回不来的魂魄,需要亲人,带着衣服,去路口喊叫,把魂给招到衣服上,然后带回来。
而吃饭前他去瞎婆子那拿的那把土,就是用来镇魂的,裹到衣服里边,好让顾东寻着之后,能安安稳稳的给带回来。
月上中天,外边星星月光闪呀闪的,照在小小的院子里,显并不是黑乎乎的一片。艾草在东间睡觉,顾东去给他寻魂儿,顾老头坐在院子里吸着旱烟。
烟管上那一丢丢火红,在这夜里,格外显眼。
顾东口里念着喊魂经,转回来的时候,一进院子就看见他爷黑乎乎的一团坐在矮凳上抽烟呢。
“夜里凉气大,爷你怎么没进屋里。还有你一个人坐着,点个灯呀。”刚才要不是提前知道他爷可能没走,要是猛地一进院子,看着那一团黑中冒着个闪耀的小红点,肯定得被吓着。
“没事,看你回来我就回我那去了,你进屋赶紧把衣服给艾草盖上,出来锁上门自己也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做活呢。”顾老头磕磕烟管,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牛棚里。
“好,那你慢点,要不等等,我送送你吧。”他爷年纪大了,顾东有点不放心。
“傻小子,你爷还没到老眼昏花呢,村里这路走了几十年了,我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你赶紧收拾收拾睡吧,不用管我。”说完顾老头也不再和顾东废话,直接往院门外走去。
“那你路上慢点呀。”顾东冲他爷喊了一句,赶紧拿起扫把上艾草的衣服,进屋给她盖在身上,然后才出来锁了大门。
第二天早上,天微亮顾东就起了,艾草可能是昨天睡的足,早上顾东一动她就醒了。
“我和你一起吧。”艾草坐起来披衣服。
“不用,你继续睡吧,好点没”顾东快速的将衣服穿上,一抬手又将艾草按了回去。
“好多了,感觉身上不热了,应该是好了。”艾草现在感觉自己浑身舒畅,精气神也足。
不过顾东还是让她在家继续歇一个早上,自个独子出门了。
顾东他们属于四队,早上各大队的人在大队部集合,听队长吩咐今天的活计。
“秋收马上就要来了,大家好好干,再给地里露头冒尖的坏草清一边,要只剩社会主义的苗,坚决将消灭一切影响破坏粮食丰收的障碍”
四队长刘长柱在上边热情的高喊,下边的队员们,有的如被打了鸡血的,也有精神不济,张嘴打哈的。顾东混在人群后边和傅九挨着站一块,没理会傅九问他有了媳妇儿啥感受,踢了他一脚,往旁边挪了挪,等着瞅机会上去给艾草请假呢。
早上说是干活,其实思想动员占大半时间。等队长把话讲完,天已经完全大亮了,吃了一肚子露水的队员们才慢腾腾地挪着往外边的走,然后去地里边弯腰找草。
刘长柱这人还不错,顾东在队里不仅听话,还会做人,平时收了粮或者自己寻着点山里的果子和野物,会给他家里送点,所以一来二去,他平时对顾东还是挺照顾的。
听说顾东要给艾草请假,不在意的摆摆手说“新婚嘛,早上起不来正常,你叔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不过你小子不够意思呀,结婚都不通知叔一声。”
“嘿嘿,不叫你刘叔,是我不对,不过刘叔又不是知道我家啥情况,婚事没办酒席,直接把人领回家,几个人热闹了一下算完事了。”顾东面上带笑的和他解释,不过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结婚那天中午鞭炮一响,该是半个村子都能听见的,知道他家娶亲了。但知道又怎么样没哪个会光明正大的来他家祝贺,都怕和他走的近了,沾染上地主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