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带你给磕头。”
中间两字含糊其辞,月容跪在顾太后身后,抬首凝视佛龛之上的画像。
虽是两幅,其实仰视如一幅画像。左侧男子羽扇纶巾,眉目舒展,目光凝视远方满是英气,隐约有征战沙场厮杀的血气。女子手持团扇,面目柔和立于右侧,眉目传情,仰慕目光看向一侧男子。
这二人,定是夫妻。能让顾太后磕头的夫妻能有几个,月容心中约莫有了猜测。
见顾太后俯身磕头,也随之俯身磕头,心中念念有词。
这二位若是认识父亲,九泉之下相见,劳请转告父亲,月容和柳家一切安好,请他们放心,下辈子,月容还做爹娘的女儿。
礼罢抬头,见画像之上二人目光清正,尤其是威武男人,竟让她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前排,顾太后磕头后,伏地不肯起身,隐隐语气带着泪意,出声,
“哀家愧对弟弟”
晨起跪了两个时辰,方才缓解的愧疚之意复又涌上心潮,顾太后眼眶湿润,心如刀绞。
若不是她生下皇嗣,父母怎会英年早逝。弟弟寻得心上人,夫妻和睦拜见父母,该是何等亲昵的场面,只因为她,这一切毁于一旦。
只因她生了皇子,那该死的外戚专权,害得她家破人亡,好不容易保全性命,姐弟疏远,连带这柳家姑娘拜见父母,她都不敢让弟弟知道。
月容心中约莫有了猜测,起身,扶顾太后站起,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
抿唇,回身见佛龛之上二人神态亲昵,
“娘娘,先人已去。若是午夜梦回,见到娘娘如此憔悴,想必也是极为心疼的。”
“他们会心疼我吗”
顾太后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握住月容衣袖,眼眶仍旧含泪,希冀目光瞬间萧条下去,摇头道,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因我而死,怎么会心疼。”
要心疼也是心疼弟弟,这么些年征
战沙场,好不容易护的边境和平。可她诞下的儿子却对弟弟起了防备之心。
难不成,天真要让她顾家断子绝孙,死后再无香火祭祀吗
顾太后咬牙,目光落在月容身上。肤白如凝脂,目光清澈,看了就让人喜欢。
爹娘若是还活着,也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有她在,顾家说不定还有两三分希望。有夫之妇又能怎样,只要是弟弟喜欢,便是再大的罪名,她这个做姐姐的,也要替他扛下。
“你放心,有我,黄家不敢欺负你。”
顾太后想起打探来的黄家秘辛,拉月容在草垫坐下,微微整理了下情绪,笑道,
“哀家一见你,便觉得亲切。听说你还在黄家那院子里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何必去占那个便宜。
哀家这宫中空着许多宫殿,你若是喜欢,只管搬来,还有好些金银首饰,虽不大精细,也是哀家这么些年留下来的,等我去了,这些都给你。”
说到最后,竟是连自己死后给月容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月容本就生的聪明,自然知道顾太后为何亲近自己。
只她心底依旧骇然,从顾太后口中得知皇家秘辛,实在是让她心惊。
瞬间想起京中传闻,皇室衰微,每代子嗣不过一两个,甚至,绝户的皇帝也不在少数。
若先帝为了保存皇室,似汉武帝王的钩弋夫人,留子去母,再设辅政大臣,也并无可能。
难怪,黄张两位太傅朝中肆无忌惮,先帝,想必有遗旨给他们。若是顾太后干政,怕是连性命也要不保。
只是不知她当年,如何才形势诡谲多变的宫中活下来,甚至,还保存了顾知山性命。
月容瞬间想透里外关节,又想起男人,先帝十多年前驾崩,当时天子不过一两岁幼童。他年纪轻轻,不过十四五岁便入伍从军,也不知何等心智,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眼前,顾太后虽是强打精神,依旧是面带凄楚之色。
在这佛门内殿,这里就像是让她褪去太后保护壳的地方,上面是父母,外间有观音大士,再往外围,有她的弟弟肃毅侯,手握重兵保护宫门。
这里让她放松舒适,连带对月容,也没有任何防备,神态间满是亲昵信任。
月容虽不知
这信任从何而来,但她深知,太后在一日,黄太傅便会有所收敛。她可还记得,宫中那位天子,对舅舅满是忌惮。
若顾太后不在,对舅舅满是忌惮的天子为了立威,会对手握重兵的肃毅侯做些什么,她不敢深思。
瞬间想明白其中缘由,月容下定决心,抬头,去看顾太后。见她含笑打量自己,目中满是欢喜,忍不住低首,如实说出自己盘算,
“太后娘娘恩赏,愿不应辞。可月容名义上仍旧是黄家媳妇,总要是清白身份,才能再说其他。”
眼见虽自己说话,顾太后神色越发敞亮,月容忙开口描补,
“除了这个,我父母之死冤屈仍在,月容是断然不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