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一场左右互搏时,雅间的门适时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来。
虞回的发髻因为方才排队的人群挤得有些乱,但还是掩不住脸上的盎然笑意,几乎不带喘气地兴奋喊道“哥哥哥我把巨先生的新书买回来了”
一阵话脱出口,才发现屋里还有别的人,原本捧在怀里的书马上拘谨地往身后藏了藏,收敛了讷讷喊人“光远哥。”
余光瞥到窗前站着的白衣那位,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不知如何称呼比较妥当,最后给人行了九十度的大礼,憋出三个字“姜公子。”
后者听言只是简单地垂了下眼睑,当做回应,接着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清冷的不像话。
郝光远顿时被这幕给逗乐了“回妹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每回见到我都是爱答不理地随便点个脑袋,到了你九哥这儿怎就有这般大礼待遇了。”
虞回心中暗暗叫冤,她也不想那么怂啊,可那位哪里是她能招惹起的身份,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人套近乎叫九哥好么。
虞优哪里不晓得自家妹妹的胆小心思,摆摆手,帮她救场道“既然买来了就回家慢慢看吧,别在外头瞎晃了。”
“嗯嗯。”虞回忙不迭点头,抱着书阖上门连忙退了出去。
倒是郝光远不依地嗷嗷叫道“你那么快赶回妹走做什么,我还想看看那书上讲的是什么呢”
虞优一扇子拍他的后脑门上“女儿家的书你凑什么热闹。”
郝光远“”
童话镇前依然熙熙攘攘,在无人察觉的偏巷里,有位锦衣公子如入无人之境地绕进后门,守门小厮看到他后恭敬地点了点头,迅速为人开门放行。
仔细看其实并不难发现这位相貌清秀隽逸的公子其实是位女子。
沈宴秋进了院子,只见露天的地面上摆了好多架子,整齐有序地摊晒着竹简和纸质书。她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驾轻就熟地走向一旁屋门大敞的藏书房。
藏书房里透光性不太好,漫天飞舞着粉尘,叫她没忍住抬手拂了拂。
拿指背在右手边的柜子处敲了敲,忍着鼻尖的痒意叫道“段老板。”
一秒后,在堆撂一米高的书堆后伏起一个人影,起身时连带磕倒一片竹简藏书。
素衫男子将理到一半的孤本扔到旁边的矮桌上,一边掸下身上的灰尘,一边轻咳着往外走“沈小姐,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宴秋掏出袖子里的一沓手稿,放到柜子上“下期的书稿我放这儿了,您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段老板放心她的能力,不怎么在意稿子,拿起旁边的水杯,也没管里头飘没飘进灰尘,闷头连灌了好几口茶水,累得又是咳嗽好几声,才道“以后这种小事我派小厮去您府上取就行,不用这么辛苦地跑一趟。”
沈宴秋不甚在意“正巧出来买些染料,便顺路送来了。”
她顿了顿,又没忍住加了句“您既害了咳嗽病,日后晒书的事还是找店里的伙计来做吧。”
段老板摆摆手“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宴秋见他这般,也就不再多劝。
段老板今年二十出头,虽然身子弱了些,但他清逸俊朗,温文儒雅,手下又有一家那么大的书坊,可谓年轻有为,京城里不少女子爱慕心仪他,只可惜在她认识他的三年间,一直见他形单影只,独来独往,瞧着竟比她这个异世的人还要孤苦些。
段老板喝着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水杯一放,绕到柜子后头沿着格子翻找,最后搬出一摞信件来“既然来了就把这些信一并带回去吧,随便挑两封看着回复一下,免得他们成日跑来问我送到没。至于那些礼盒,我等店里闲下来就让小厮给你抬去。”
沈宴秋随意翻了翻,笺上写的都是“巨先生亲启”“信我带走了,礼盒还是存您这儿吧,我家中没处放。”
段老板摇摇头,一边给她找了布袋装信,一边叹道“早跟你说买下城西的别院搬出去,你那个家不住也罢。”
沈宴秋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段老板虽然身体孱弱,但手上的活倒是干脆利落,三下两下将信件收拾好,拿手上感受了一下重量,道“有点沉,我还是找人送你回去吧。”
沈宴秋笑着拿过布袋挎在肩上,意有所指道“段老板,我看是您该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了。”
他被她取笑了也不气,病白的脸上噙了点浅淡笑意,倒是温润无双。
沈宴秋移开眼,正准备告辞,摸到空空的腰间,想起道“路上钱袋丢了,您方便的话先支我点银子花花吧。”
段老板面露无奈,在凌乱的案上翻了翻,他方才收拾东西前将身上的物件都卸在了上头,摸到钱袋,直接整袋丢到她怀里,接着没头尾地补了句“下回再遇到乞丐,至少给自己留点。”
沈宴秋怔忪一瞬,闲散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冲人摆摆手,便出了屋子离开。
守在后门的小厮看她过来,哈着腰为她开门,像来时那般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