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是这样说的,相思豆唯有有缘人采摘,其作用可安神理气,其寓意相思相见。
贺兰泽看着树只剩枝叶难见豆子,又见妇人竹篓中倒有一些,遂想出高价与她购买。妇人摇头, “贵人且瞧,妾摘的多有破裂,寓意不详,药效也散了。您若有心,且自个摘去,切记摘完整的。”
梨花木相思豆原之所以珍贵,一来结果时间极短,二来采摘极难。豆子隐在万千枝叶中,叶片如刀;长在枝杆上,杆满荆棘。待一颗完整地被摘下来,手上少不得划出几处皮肉口子。若是戴了手套,又难以捏住比指甲还小的豆子。
故而,待贺兰泽翻遍枝层叶缝,小心摘得二十颗,一双手已是血迹斑斑。
然他想着将它们搁在她的妆奁里,可让她仔细观赏,更可以缓减她失眠,不由低眸浅笑,只对医官道,“医案记,手伤乃爬山拨林之故。
他将收拾干净的三彩斑鹿的皮毛置于马匹上,将相思豆包裹好藏在怀袖中,又行昼夜,终于回家,回来她身边。
看见她安好模样。
看见她身后殿中女儿的身影。
是极快乐的一刻。
如常人道,梦是反的。
梦是反的。
他抱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手。然,她抬手施了力的推开,她平静的话语第二次说“蕴棠,我要离开这”,让他确定这不是在梦中。
他不知道藏在怀中的相思豆有没有咯到她,应该咯到了。因为他自己也感受到了,咯在皮肉上,骨头都发疼。
于是,他便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松开彼此间的距离。
他看面前人。
初冬阴霾日,她穿了厚厚的衣衫。因在门边之故,还披了一件风毛较厚的斗篷。将自己照顾地很好。许是为了迎他,她挽了发,上了浅淡的妆容。
这会迎上他目光,
亦是一副清醒平和的模样,无半分冲动和怨怼色,亦无期待和商榷意。她就是在此通知他,在此与他告别的。
为何总得有个理由不是吗。
然而,他脱口,又随即摇头,只一步步退开,一步步离去。他说, 你等等我,就等一小会,容我一点点时间。
他返身下楼,奔往陶庆堂处。
陶庆堂暖阁里,贺兰敏正在烹一壶茶。屋内置着熏笼,很是暖和。茶香四溢,水雾弥弥。
他站在门口,看他的母亲。
贺兰敏不避不闪,抬眸看他,笑道, “奔波劳苦,阿母给你煮了热茶,快过来饮。”贺兰泽没有动作。
可去见过谢氏了贺兰敏将茶推向一侧, “看样子是去了。阿母如你愿,将她护得毫发无损,满意否贺兰泽不说话。
贺兰敏自己饮了一口,依旧含笑道, 温度尚好,再凉就不好喝了。
“你说回来择个日子娶她,阿母看了无有佳日。她不紧不慢将一盏茶用尽,叹道, 你这幅样子,多来谢氏已经与你说了。她既然识趣,你且成全了她。
贺兰泽尚且双目灼灼盯着她。
断香一事操之过急,贺兰敏也不再伪装,如实所言。皑皑的三位老师,二死一伤。
她讲得很详细。
最后她道, 原在你提出娶她时,就想和你说阿母的计划的。但阿母想了一下,那样与你说,你会感切不深。与其浪费唇舌,不如让你切肤深受,你方终身难忘。你的爱意,会溺死谢氏,累死无辜。
明明有平坦之道可走,你何必非要寻荆棘之路,让彼此为难
至此,贺兰泽终于上前,却也还是无话,只接过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茶,仰头饮尽。转身出了院子。
许是茶水灌得太急,他咳了两声。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越咳越厉害,他拐入自己主殿时,踩上第一个台阶,只觉眼前一片晕眩,一口强压了许久的鲜血喷出,散了意识。
他不想醒的。
因为意识消散前,他听到谢琼琚的呼唤。她喊他“蕴棠”,从尽
头处向他奔来。而在半昏半醒里,他也感受到他的母亲,泪水落在他手背上,泣声喊他“阿郎”。他若就这样躺着一睡不醒,她们就都在他身边。病弱中意志难撑,生出可笑又可悲的念头。结果,还不到两个时辰,他便清醒,睁开了眼。他先同母亲说得话, 我和长意待一会。
贺兰敏挑眉颔首,带人离去。
谢琼琚在他榻畔坐下。
他虚白的面容挂着一抹极淡的笑,被缠着纱布的手伸出被褥,慢慢握上她手背,将细软的五指握在掌心。谢琼琚没有拒绝。他一直看着她,笑意忽浓忽淡,未几合上了眼。
大约有半个时辰,暮色降临的时候,贺兰泽睁开了眼。
殿中点起了烛灯,榻畔的人还在,星染在烛光下,多出两分柔美和因久病后少见的光泽。
四目相对。
贺兰泽坐起身靠在榻上, 长意,你他笑,又叹。他低头,似是又笑了一声,眼尾泛红,问, 你想去哪天下大,其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