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么一分活计,她便能过得更从容些。
如此思来想去,她瞥过铜镜,还是决定不搬走,左右已经攒了点银钱,且去换副新的皮具便罢。
“劳驾,这套头面还需多久完工”一个声音打破谢琼琚的思考。
闻声,谢琼琚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提上面纱循声望去。
在大堂东面,陈列簪钗发饰的柜案前,看见一袭男人背影。
他穿了身靛青色云纹曲裾袍,身姿挺拔,正低眉看柜中的物品。一旁的侍者,将一个手炉放在案上,然后捧着一件玄色大氅退在一旁。男人便伸过左手,握上暖炉。
“左边第二个,麻烦查一下。”他转过身温和道。
谢琼琚垂着眼睑,僵硬地挪步过去。
“就这个。”男人素手苍白,手指修长,指道,“去岁腊月定制的。”
他指的是一套千叶攒金牡丹蝙蝠的头面,大小正偏钗环簪铛共计九九八十一件。
九九归一,是为圆满。
这是一套婚嫁头面。
去岁腊月,被幽州刺史为即将出嫁的女儿定走,如今就差冠上五色松石还在镶嵌中。
因为是定制品,柜中成列的是样品进度和绘图。
“还需多久”男人蹙眉看她,似在疑惑如何不开口。
“请稍等。” 谢琼琚转身找来卷宗翻阅,片刻道, “下月初十。郎君急的话,妾稍后转告掌柜,可否催一催。”
“不急。大婚之物,总是需要用心磨的。”男人笑了笑,身形微移,又看其他饰品。半晌道,“劳烦您推荐推荐,还有何物是适合送给女郎的”
似乎有些报赧,他顿了顿道,“女家快一步定了那千叶头面作嫁妆,在下且添一物作聘礼。”
谢琼琚点了点头,“即是作聘礼,那郎君不若看看这个鎏金三层九子妆奁,这个便最合适不过。”
“怎么说”他的五指在紫金手炉上来回摩挲,似在竭力索取上头的暖意。
“一来这妆奁价值同头面所差无几。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妆奁乃安置首饰之物,每日晨时开合择取,晚间归拢闭合。”话至此处,谢琼琚缓了缓,道,“妻见此妆奁,便如见君心。”
“小轩窗,正梳妆。朝夕相见,如影随形。”男人弯下眉眼,话语愈发低柔,颔首道,“说得好,那便依你,我都要了。”
“妆奁实物不在此处,我们掌柜刚刚外出,郎君稍坐片刻”谢琼琚一时有些无措,想要去赶紧寻回掌柜,又忧这处无人看店,只转进内堂给人泡茶。
“是幽州刺史家女郎的未婚夫婿果然俊朗又阔气。”郭玉已经吃完回来,本想来前头唤谢琼琚用膳。见有客人,遂侯在了内堂。
“我们赶制刺绣的婚服,店里女郎定制的头面”郭玉往外头又看一眼,“真是有心了,知晓女郎喜欢我家铺子,特地聘礼也来此定购。”
“正好你看着前头,我去寻掌柜。这般大的单子,可别耽误了。”谢琼琚把茶盘推给她,掩过自己不小心被茶水烫过的手。
“成”
两人正出欲出来,王氏便回来了。
谢琼琚松下一口气,推过郭玉道,“你去吧,我饿了,先去喝粥。”
“一百金,居然就这么一刻钟的时间,三言两语便定了。”小玉没多久也回来了,只凑在谢琼琚身边感慨。
谢琼琚笑笑,没有说话。
郭玉欲趴在案上歇会,遂将麻布里包的胡饼推在一旁,突然回神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喝粥啊饼子也不吃一块,这些都是你的。”
“这两个我留给阿洋哥。”郭玉分出两个,用麻布仔细包好,“你快吃。一会要上工了。”
“我方才在饭堂吃过了。”谢琼琚将三个胡饼收下,把粥推给她,“晚膳热热,你吃吧。这两日多吃些热腾的。”
这日谢琼琚没什么胃口。从昨日下午开始,她一颗心便砰砰直跳,胸口堵着喘不上气。
“那你吃饼子,我把它泡软了。”晚膳时分,郭玉将留给阿洋的胡饼分出半个,泡在粥里喂她。
谢琼琚勉强张口,嚼了许久慢慢咽下。未几只觉一股恶心感上涌,差点便吐了出来。
“应该是着凉了。”谢琼琚灌了一盏热茶,半晌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小玉一直观察着她,见晚膳后赶工时她并无异样,慢慢放心下来。
这日完工时,已是酉时四刻,天全黑了。
住在这处的七八个女郎一下工便疾步走了,道是只想合眼躺下。屋中就剩了小玉和谢琼琚两人需要离店回家住宿的。
小玉瞧着四下无人,又值等李洋来接她,遂伸出脚来挑泡。谢琼琚收拾完周围的案椅,吹灭烛台上的灯盏,只留下一盏捧到小玉近处。
“你足上没血泡吗坐下我给你挑了再走,不然磨破粘在鞋上,路上雪水一浸,脱下时能疼死。”
“我昨个挑了,眼下就一两处,不妨事。”谢琼琚将重新烤热的胡饼放在怀里,穿戴齐整,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