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2 / 3)

逃脱那个噩梦。”

梦里一会是笑意吟吟的仙师负手向她走来,一会是红萤萤的祭生纹并作利刃刺下破开她的灵府,一会是面无表情的谢琅满目戾色双手沾血,一会是天玄山上并肩而立衣袂飘飘的萧绎晏宁宁二人,一会又是将她剔骨割肉扔下恶鬼祭坛的萧绎,下坠时风刃如刀,锐声呼啸,身下火光中无数恶鬼嘶嚎

说到最后,她音色越来越低,仿佛觉得无解,少女薅了一把头发,抱头不语。

于是她自然没有看到,她说到“仿佛我怎么努力,都无法逃脱那个噩梦”的时候,谢琅面色一动,双眸深深,最终没有说任何话。

俄顷,谢琅拍拍她,微笑道“你拎来的宵夜都凉了,饿不饿我们出去透口气。”

孟夜来只觉得这半夜坐在这里,虽然一动未动,却好似诸事不停,千头万绪不断涌来,听到谢琅这样说,自然是说好。两人说是吃宵夜,走出谢府的屋堂,才看见原来已下了一整夜的雨,时近破晓。

凡世早已入秋,秋雨连夜绵绵,虽然曙色初现,但时候尚早,街市上一团团昏昏冷冷的白色雨雾笼罩,寒意侵袭,行人寥寥无几。

孟夜来上次以白月炉炼气破境之后更是达到了精神和体力的峰值,尽管身着单衫衣裙,也并不觉得寒冷。只是沿街走了一阵,看见街上几乎没有人,更没有做生意的摊贩,便拉住谢琅,道“我们回去吧。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谢琅道“到了,前面有摊子。”

孟夜来一看,白色雨雾中,果然有一盏油灯还亮着。那油灯很暗很暗,在风雨中摇摇摆摆,不聚神远眺,实在难以看见。

走到摊边,是个极小的吃食摊子,顶头一把油伞,中间一把挑担子,左右各是一张桌子,一只木火桶子。下了雨,最多就只够坐三两个人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

摊主就只有一个老人,年纪很大,佝着背,原本是坐在火桶子旁边烤火取暖,见人来了,连忙站起来接迎。他实在驼背,便是站起来,也不过只到孟夜来腰边高度。

孟夜来连忙道“老人家,不妨事,您坐便是我们想问问,摊上有什么吃食可吃的么”

那老人伸出一只手,咿咿呀呀地比划。他不会说话。

孟夜来吃了一惊,脸上却没有显露。这青萘河长街她算是十分熟悉,大大小小的吃食摊子也是如数家珍,竟然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驼背老人在卖吃食。

谢琅道“老人家,两盘烤芋头。”老人咿啊点头,应声而去。

孟夜来不禁斜睨了身边的黑衣青年一眼。她原以为,谢琅这样讲究的人,是不会一个人来吃路边小摊子的,没想到,他熟络得很。

他径直坐下,孟夜来便也跟着他坐下。还没等她问,他仿佛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一般,道“这老人不会说话,寻常天气好的时候总是争不到地方,是以只能在这样的天气出摊。”

孟夜来心中微微一酸,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摊上有芋头卖的”

谢琅莞尔,“因为他摊上只卖烤芋头一样吃食。简单得很,在炭火里烤熟,剥了皮蘸白糖吃。虽说有些粗疏,但也十分美味。你喜欢吃芋头,现下没有别的宵夜,不妨尝一尝。”

孟夜来一愣,道“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芋头的”

喝奶茶的时候她必点芋泥,逛早市的时候她一定会买芋头,就连孟记天井的小池塘中也种着亭亭如碧玉的小芋头叶子。

她的确很喜欢吃芋头,但是谢琅怎么知道的

谢琅笑了笑,道“你记得那么多人喜欢的口味,也总该有人记得你喜欢吃什么。”

孟夜来凝睇着他,心中微微一动,正要说话,那驼背老人已经将两碟烤好的小芋头并着粗白糖端上来了。谢琅将极烫手的小芋头剥好,顶上蘸了一圈白糖,递给她。

小芋头烤得软绵绵,很香,一粒粒粗白糖裹着热气在嘴里融化,油伞外淅淅沥沥落下的秋雨,孟夜来心情较之刚才的恐惧和郁结,却渐渐好了起来。

她不经意间向后看,却见那驼背老人凑在红亮的火桶子边上,并不是在烤火,而是在缝补什么东西。

细细一看,像是妇人穿的袄裙。那袄裙东一块,西一块,显然是已经缝补过许多次了,而驼背老人如今捧着它,依旧在缝补。

谢琅淡淡道“我初见这老人的时候,他方才是个孩提。他出生时,方士路过他家,替他算命,道是他是下下等的命格。他年幼时双亲逝去,少年时南境两国交战,被捉去充军,打战时断了腰。成亲后有一对子女,后来又有了孙辈,人人都觉得当年的方士是信口雌黄。”

“后来,他儿子入玄门,秘境中下落不明。小女儿一家逢火难,无一生还。小女儿死讯传来的时候,他晕了过去,自此再也不能说话。再过了几年,他与妻子搬到城北的茅屋中,他妻子因病痴傻,如今只能靠他一个人种菜摆摊生活。”

孟夜来心中一震,不由侧头,仔细打量这老人。

只见他坐在火桶子边,驼背弯成一把弓,一针一线都十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