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夜宵啊”
喊完,收声,旋身揭开竹纱罩子,露出下面满当当香喷喷的吃食。
纱罩一揭开,甜香味弥散。原本准备散去各自回墓或回厉坛的幽魂们,忽然像是定格了一般。
高跷旁边的老鬼停止无趣的推搡,面面相觑。
花魁百无聊赖,摇了一晚上团扇的手登时停了。
吊死鬼抱着纸鸢伸着脑袋往这边看。
骷髅鬼舞步不稳,一个趔趄。
推秋千的小鬼闻言不敢置信,手下顿时有了劲。
秋千上的白僵差点一个猛子飞出去。
此时无声胜有声,众幽魂对望的脸上都写满了各种不同震惊情绪。
真的有人在施放焰口
放焰口的人没摆上灵牌,她是不是忘记许愿了
不仅没放灵牌没许愿,都没有开坛送香,难道不是做单纯的好事不留名吗
这样的话你确定可以吃吗
一个少女的声音混在嘈杂的幽魂议论声中,幽幽道可以吃,我刚才已经去吃了
诶谁在说话算了,不管了,既然已经有鬼能去吃,那便是真有人在放焰口,我也去了
我早就想说了,真真是香煞我也。要不是阴司不许我们窃饭气,我刚才就忍不住了我也去了
今天没来城隍庙街的死鬼岂不是要捶胸顿足哈哈哈哈哈哈。
满街的魂灯犹如萤火,先是结成几股细细涓流,随即朝街角热热闹闹地涌来,像天上的银河打翻了倒映在半空中。
远处。
淡色的月色下,谁也不会注意到,屋瓦上斜躺着个昳丽的黑衣青年。
他懒洋洋地曲着长腿,枕着右手,微微蜷曲的乌发垂在额间,浅碧色的眼睛望向街角,不觉微微勾起了唇角。
城隍庙长街的角落,寻常人肉眼不见之处,流萤飞舞,层层叠叠的幽魂,环绕在少女身边,照亮她的脸。
她一面假装看不见这些吸食香气的魂火,一面又假装不经意地把几类祭品分散摊开,好让香味飘得更远。
常人见鬼,避之唯恐不及。
纵是如今还有人供奉鬼神,也是带着三分畏惧三分憎恶四分讨好,像她这样没有忌讳,亦无所求,还自掏腰包,非常奇葩。
青裙少女在灯下忙忙碌碌,浅水葱色的裙角飞旋,旋出一片晕影,像晚春时分的暮色,又像一棵昂扬鲜嫩的小白菜。
夜已深,连长街边的民居里都熄了灯。
彻长黑夜,月色很淡,青柳棚子下,一灯如豆。
直到这条街上所有的幽魂都饱足地道谢离去,竹纱罩子底下还剩了最后一小包梅花蛋糕,孟夜来才伸了个懒腰,坐下休息。
这时来了最后一位客人。
孟夜来正收拾着被幽魂享用完毕的小蛋糕,没抬头,道“客人,打烊了。”
来人的脚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叫他变得焦急起来,又仿佛是踩着某种雅乐的节拍,若这步伐是由女子踩出,几乎可以说是款款。
孟夜来不由抬头去看,却没想到是熟人,“诶,朋友,怎么是你”
这人踏破如水的月色而来,在桌前驻足,一身黑衣,窄袖长靴,乌发微卷覆额,可不正是前几日见到又救过她的那位朋友。
他在桌旁坐下,十分自来熟,“孟姑娘,好巧。”
虽然他救过自己,但是孟夜来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哪里巧这么迟了,哪个正经人在街上游荡
忽而又想到,不对啊,她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怎么自己姓孟的。
孟夜来把油灯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这人唇角微弯,“听方才离去的幽魂在议论。”
差点忘了,他也是能看见幽魂的,而且能进阴司结界。孟夜来合理猜测,“你也是走阴人”
油灯光源实在有限,这青年坐在桌畔,侧首看她。半明半暗中,勾勒一条由眉骨到鼻尖到下巴的起伏线条,碧眼微垂,下颌线凌厉,却衬得他的侧脸姣好如画。
孟夜来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
旋即转念,为什么不可以,他不也在看自己吗
他悠悠道“偶尔才去。”
他这么说,这便算是承认他乃是她的半个同僚吧。
说罢,这黑衣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远处依依不舍的萤火似的魂灯,莞尔道“倒是看不出来孟姑娘这么热心鬼界之事。””
夜深人静,有风有月,他说话的声音本就磁沉,此刻两人坐得又近,这氛围属实有些不寻常。
孟夜来心知他说的是她自掏腰包给幽魂加餐分夜宵的事情,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本想着做好事不留名一次,谁知还被同僚撞见。
他来得这么巧,莫不是一直在偷偷观察,现在难道是要来警告她不要加班搞走阴人内卷那一套的
孟夜来哈哈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对了,朋友,上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