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按捺下了心绪,就像是当真第一次见到一般,语气里有几分好奇“你这是在画画吗”
那其实已经是明知故问了,任谁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出来,可顾琛瞧上去又有几分紧张,像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话题,努力的提起来。
阿鸩自然是要善解人意的,他怎么能坐视顾琛变得窘迫呢。
他点了点头“是的呀,今天早上起来,忽然有一些手痒,正好还没有画完。”
今早起来以后,顾琛在客厅里等着,当时阿鸩就耽搁了好些时间没有下来。顾父不悦的时候,是沈老夫人出声解的围,顾琛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远山如黛,薄雾如丝,顾琛看着眼前还未曾完全完成的画面,忍不住细细打量。即使只是一个半成品,但是画面也十分清新恬淡。
顾琛看着画布,口里感叹道“画的真好。”
只是这样四个字,就让阿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没有的,只不过是随手涂抹涂抹罢了。”
眼下顾琛已经走到了这边来,阿鸩也没有办法画下去,便直接收起了画笔。原本画画就讲究专注,需要静下心,最忌讳旁边有人打扰。一开始,他的确是画的好好的,但是听到了顾琛的脚步声,还有那些无法忽视的眼神,已经教他从那种合一的状态里打断了出来。
但是要让阿鸩开口,赶走顾琛,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不要说顾鸩的性格原本就不是这样,单单是看着顾琛,阿鸩就感受到了胸腔里蔓延着的一丝丝微弱的歉意。
此刻顾琛就站在他的面前,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人在过去的日子里过的并不好。顾琛的五官无疑是英俊的,继承了顾家人一贯的特征,但是他太消瘦了,阿鸩与他同龄,看看自己再看看顾琛,心中立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升了起来。
原本应该苍白消瘦的这个人,是他。
但他活得好好的,还有闲情逸致抱着画板,勾勒勾勒涂抹涂抹。
这原本应该是顾琛的生活。
阿鸩做不到完全坦然,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内疚一直在胸腔中蔓延。
顾琛想要做什么,他大概都会竭尽自己的全力去达成,更不要说,此刻只是问他手里这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了。
顾琛似乎对画画一窍不通,七零八散的问了许多问题出来,阿鸩无不是耐心的解释了,从自己的画画,到地上散落着的那些画具。他控制着自己的词语,想要自己做的解释听上去更加浅白一些,果然顾琛不住点头。
阿鸩注意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羡艳。顾琛的目光落在画布上、画笔上,一直都没有挪开。
“原来有这么多的讲究。”顾琛感叹道。
“要试试吗”阿鸩看着他,忽然间笑了起来,“只是听,不上手,是感受不了那么多的。”
顾琛摇了摇头,只说“阿鸩,你画的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来。
阿鸩摇头“我只是粗粗入门而已,学了个皮毛罢了,真的要说厉害,那还是外婆你是没有见过外婆的作品。”
那位满头银丝却端庄优雅的沈老夫人。
顾琛好奇道“外婆是画家吗”
阿鸩点头,解释道“是的,我的启蒙,就是跟着外婆学的。”
这句话并不是他胡乱说的,苏醒的记忆里告诉他,顾鸩就是跟着沈老夫人入了门,沈老夫人满心想着他继承自己的衣钵,结果顾鸩学了两年,画笔一丢,沉迷上钢琴去了。虽然说都是艺术,但总归是不同的形式。当初还惹得沈老夫人叹息了许久。
在说完这句话以后,阿鸩看到,顾琛眼底的羡艳变得更浓了。
尽管顾琛极力想要掩藏起来,口里说话也拒绝了来尝试,可阿鸩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感觉到了他的心思顾琛,分明也是很想要试一试的。
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意外,真正跟着沈老夫人启蒙的人,应当是顾琛吧
阿鸩心里有一点点发酸,他看着顾琛的这个样子,完全没有办法自欺欺人的忽视。他小声说“二哥,你想跟着外婆学画画吗”
顾琛似乎怔愣了一瞬,终于摇头,笑着说“阿鸩,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并不想学。”
阿鸩看着他,一句话脱口而出“可是我看着你的样子,并不是不想学”
顾琛好像没有想到他挑明了出来,神情变得有些僵硬,唇边的笑容也淡了。
但是这让阿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说“你告诉外婆,不对,我这就去告诉外婆她一定很愿意你跟着她启蒙的。”
说干就干,阿鸩立刻站了起来,看样子就要朝着主楼走。顾琛心里一动,伸出手按住了阿鸩。他用出来的力气并不大,如果阿鸩去意不停,大概会把他撞的一个趔趄。
但是阿鸩却停下来了,满眼都是疑惑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顾琛从阿鸩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