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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太宰治倏地站直身体, 伸出双手捂住织田作的耳朵,“织田作,不听、不听”
“啧,太宰君, 你以为织田作是没有自主判断能力的孩子吗, 什么抉择都需要你来帮他做还是说”森鸥外笑,“太宰君以为只要一手包办织田君的一切, 就能把他圈养起来”
太宰治一怔, 感到自己的手被织田作握住, 挪了下来。
他背对着对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听到他说任何一句话。
无声无息。
空气明明是流动着的, 太宰治却觉身周一下布满死寂。
“不、我不是”太宰治不敢转头,齿关打结着辩解。
非常简陋的一句挑拨离间。
恐怕连森鸥外也没想到,居然踩中了太宰治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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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书”的那刻起, 太宰治知道了一个名字。
织田作之助。
于是曾经渴望着死亡的少年, 拥有了生存的意义。
他看到主世界的织田作在临死前,解开那个太宰治的绷带,对他说“到救人的那一方去吧。”
那个织田作死了。
那个太宰治成了武装侦探社的一员, 背负着死者的祝愿, 在生者的世界艰难苟活,终于有了一点儿明亮模样。
当他合上“书”的时候, 挚友死去的痛苦与愧疚还在胃里纠结翻腾, 昼夜不休。
织田作啊。
他又翻开书,看遍剩下不可计数的平行世界。
却看到织田作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多么讽刺啊,想要金盆洗手的善人, 几乎在每个平行世界都得不到报偿地死去;反而是他这个渴求着死亡的丑陋之人,竟苟延残喘至今
唯有他在的这个世界,这个他尚未与织田作相遇的平行世界,一切都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有着改变的可能
他端坐在港黑大厦的首领办公室,暗自将武装侦探社的征聘信息送到红发青年手中,暗自促成夏目漱石与红发青年见面,暗自推动红发青年加入武装侦探社。
又在脑中划下一个长达四年的、“拯救世界”的计划。
这可是唯一一个,织田作能活着写小说的世界呀。
他可要
好好保护。
“恭喜你的小说受到赏识呀,织田作。”他偷偷掩去在报社走动的关系,由衷高兴地对自己说。
你把槍指向我也没关系。
你把我当作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没关系。
你把我当作敌人戒备也没关系。
你活着就好。
让这个世界的织田作活着,就是太宰治这么多年来,不眠不休在港黑工作的动力。
要知道,太宰治,可是最讨厌无聊的文书工作了。
好在计划接近尾声,将“书”的秘密交付,他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那天走出 酒吧时,他这样想。
直到捡起河上漂来的黑发织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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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全程旁观过数不清个太宰治和织田作相处的日常,他自己更是有着一个能安稳写小说的织田作,但太宰治确实没有和织田作相处的经验。
更何况是一个失忆的织田作。
没有人知道,从河中把织田作捞上来的一刻,对着织田作伤口遍布的身躯,港黑的首领心底,酝酿着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太宰治总是很紧张他。
旁观各个平行世界的生命挚友一次次死亡、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那种一次次叠加的无能为力和痛苦愧疚全被太宰治一口口咽下去,转化为孤注一掷的偏执和耐心,倾注给了武装侦探社的织田作。
却收获一颗干瘪的、破碎的心。
四年不眠不休的筹谋透支了他的身体,无数次窥探平行世界走向的经历磨尽了他的精神,小酒馆中温柔又悲哀的初见同时也是告别,终于了结了他最后一点心愿。
留给黑发织田作的太宰治,真的已经很累、很累了。
太宰治那样紧张他、那样紧张他,又那样渴望与他相识、渴望有一个织田作做朋友。
然而。
当太宰治欣喜若狂地从河中捞起他,抱着他时,又茫然不知所措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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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为我做些什么,让我看见一个健康的、快乐的你就够了。
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
那黑发的织田作醒来,一举一动都这样告诉他。
明明失忆了,不怎么问关于自己的事情,却仿佛一眼看穿他厚重的外壳,习惯性
地对他关照。
这个织田作不关心自己是谁,反而关心身边人的始末。
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别的太宰治和他们的织田作相处,也是这样的吗
自然而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