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起好的兄长,这个形容呢
成百上千万年过去,有多少生命,可以记得那么漫长时间之前的曾经。
幸好姜穆并非是善于遗忘之人。
他有幸能拥有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时间和生命去做一件事,同时再做其他的事,他感念于此。可是,在坚定于此的某些瞬间,他是否也曾怀疑过自己,他是否也曾想过所有的一切是否有着意义,他是否也曾质疑重逢的机会是否存在
可人注定不能因一时的疑惑改变初衷。
许多人在有限的生命里都在完成千秋万代的功绩,拥有类似于无限的生命,他又何敢长久耽于质疑和不安之中。时机未到之时,人仍然需要做好一切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之前不能让寿命荒废。
悲痛于悲痛的过去,就更加要努力奋斗出没有悲痛的明天。人所肩负的从来不只是一人。
“您家中,也有姊妹吧。”
“是。”
感觉到与官老爷也有些共通之处,船家终于不再那么拘谨,再提起家中的亲人眼神都在发亮,“有时小童真是难管哈哈哈。”
姜穆笑着点头。
也许是常年无人倾听,此刻遇上同种情况之人,对方也一副柔和耐心的性子,船家絮絮叨叨说起了家长里短,“上一次妹妹背着三弟到书堂,结果被教书先生赶出来了。我还过去赔不是了。”
“我那妹子一向都爱听些故事有孟子三迁啊老子成仙她听先生说过都记住了说来唉,先生说学堂是读书人的地方,不许女人家靠近呢”
姜穆也不点破他的孟母三迁和老子传道的故事,只是一一笑应。
“她可聪明哩”船家赞叹,又叹息,“好好的书堂,不让她进。”
“总会变化的。”
“嗯没错总有一天她能进去。”
“总有一日,无论男女都可入学。”
“真的”船家飞快又自顾自点头道,“我相信您。”
姜穆笑了,收了酒壶,换上船棚角落的茶碗,“既是行船,又是夜中,便不宜饮酒,吃茶吧。”
“谢谢谢老公子。”
姜穆笑问他,“姜某看着果然已老”
船家呆了下,忙不迭摇头,“不不不。姜公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又不像是城中的那些文人那么难以接近。
他在这湖畔行船过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有五六年了。姜公子穿着虽然朴素,却绝不会是个平头百姓。
看着就是一副好脾气又很有学问的样子
生的白,又好看。一般人家养不出这种人。
他在好看一词上思考了两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公子很好看好看”可好看姜公子是个男人啊
他急得开始抓耳挠腮,但又想不出什么话儿代替。此刻他就无比后悔两年前怎么没跟着二妹钻到村头夫子的私塾前再多听两个词。
“姜某都明白。”
他并未如是船家预想的可能生气。
他的脸上还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船家的心情顷刻就平静下来。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客人,总会觉得放松。他看起来很年轻,却有着一种镇上那些里长三老一般的仁慈和智慧。
他的容貌几乎让人忽视了他的性别。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过世了的娘一样,温暖慈爱
船家脸又红了。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即使人家生的好看,也不能随便的认娘。
几个絮絮叨叨的家常过后,夜色便也深了。
虽然大多数时间是船家在说,姜穆只是安静的倾听着。
游船三三两两的调转船头。
无数船只的灯火在归途时练成了一条条璀璨的线,向湖岸的码头汇聚。
湖光星夜,相映成辉。
科考结束,又不少学子或引佳人或与来此迎接的家人各处游玩。
自然如姜穆一般赁下的小船不少。但更多的,却是各式画舫游船,雕花砌玉,精致无比。
陈大用感叹道,“临安府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大老爷了。他们的船没日没夜在中湖游玩,白日已是红红绿绿,到晚上,三层大灯笼,永远不会厌倦。”他撑着竹蒿划了两划,眸中闪烁着期冀,“要是我也有那么大的船就好了”
他话说完,才觉有些不妥,似乎像个贪心不足的人似了连忙向姜穆解释,“也不是那样其实,其实如今也很好。”
陈大用偷偷瞥了他一眼,并未看到想象中的嫌弃或是厌恶的目光,心下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
姜穆看他神态,心下冁然,道赤子之心实在明了无比。
他问,“陈兄又为何想要那样的船”
陈大用低着头,半晌才道,“大船大船载的人多。”多载一个客人,多赚一点钱,到家他们也能过得好些。
姜穆道,“陈兄友爱幼子,挂念家事,令人感叹。”
陈大用抿唇一笑,划着船,时不时给姜穆介绍周围靠近的大船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