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他狂躁而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宁静了下来。
痛苦与喜悦,在谢不逢的心脏里交缠。
像是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地扎在了那里。
少年与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不一样。
谢不逢从来都不屑于做一个好人,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因为被如此评价,而生出无限的欢欣。
甚至在某个瞬间,第一次压倒了痛苦与悲伤。
少年身上的戾气弱了许多。
他缓缓俯下身,如当年一样,轻轻地谢孚尹将抱在了怀里。
“文先生还说过什么吗”他问。
“嗯”小姑娘想了想,双眸突然一亮,“文先生还说,公主殿下要记得,大殿下也很爱您。”
兰妃也不知道,文清辞竟然曾经给谢孚尹说过这样一番话。
刹那之间,就连她也愣在了这里,眼圈刷的一下泛起了红。
兰妃的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南巡路上的场景
那日,文清辞不知道给谢不逢说了什么,少年犹豫片刻,缓缓向自己走来,接着张开双臂将谢孚尹抱在了怀中。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嗅到了那日登诚府满是草木清香的暖风。
一滴清泪自兰妃的眼角坠了下来,她慌忙低头,遮掩自己的失态。
稚嫩的童音在刻意模仿文清辞温柔的语调,谢不逢仿佛借着这句话,借着谢孚尹的眼睛,看到了彼时的文清辞。
他告诉谢孚尹,自己爱她。
谢孚尹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脑海中,给了自己超乎寻常的信任。
“怜取眼前人。”
还有最后颤抖着指向兰妃和谢孚尹的那只手
这是谢不逢能借文清辞眼睛,看到的最后一点风景。
谢不逢终于慢慢摆脱疯狂,平静了下来。
像一抹游魂,寻到了暂居的躯壳。
当日谋反的恒新卫,被一个接一个处死。
废帝却始终不得一个痛快。
被关在刑部大牢最底层的他,一边被放血,一边被各种珍稀药材吊着命。
他身体大半泡在水里,日日被噩梦与幻觉所折磨。
清醒的时候,他愤恨于宫变的失败,大声诅咒着谢不逢。
陷入疯癫之时,则又生出幻觉,认为自己现在不在宫中,而是沉在了殷川大运河的河底。
冰冷的河水里藏着无数双手,正拼命地将他拽向地狱。
生不如死,应当如是。
这一切,谢不逢做得光明正大。
凡是路过刑部大牢的百姓,都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咒骂与痛呼。
谢不逢不像废帝,完全不在意什么“身后贤名”。
手握军权的他,说话极有底气,不过几日,就将朝堂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全都处理了个干净。
而后谢不逢甚至又下达圣旨,命朝臣皆素服举哀,直到七七四十九日后,方可除丧。
此时,他与文清辞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雍都。
谁知他非但没有去管那些流言,甚至于变本加厉,要朝臣为那个太医守孝
谢不逢独断专行,肆意妄为到了极致。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表示异议。
雍都百官着素,丧钟阵阵。
这一幕奇景留在了无数人的记忆中,也被录入了卫朝的史册。
文清辞的离去,犹如一把刀,割走了谢不逢灵魂的一部分。
悲伤之余,他变得麻木又迷茫。
他听从理智处理政务,可余下的时间,只剩一片空洞。
往后一阵子,谢不逢几乎天天早晨都会出现在蕙心宫里。
兰妃又惊又喜,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欠的母爱与关心,一起补回来似的。
两人之间也由一开始的沉默,变为了偶尔交谈上两句。
谢孚尹更是日日都要和谢不逢一起,去太医署里喂文清辞留下的兔子。
小家伙转眼就被二人养得白白胖胖。
可这短暂的平静,却使得谢不逢越发不安。
如暴雨来临之前,宁静到了异常的空气一般。
神医谷,一棵巨大的桑树下凑满了人。
他们正挤在一起,兴奋地说着什么。
“昨日我去松修府收买药材,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一个药仆神秘兮兮地对身边人说。
“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二谷主的坟前围满了人甚至就连松修知府也来祭拜了,简直是隆重至极”那药仆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了几分兴奋,“他们说现在雍都的文武百官,上朝的时候均穿着孝服,就是在为坟里的人守丧。”
“甚至啊,刚刚继位的小皇帝,放着他的宫殿不住,整天窝在二谷主的小院里。”
“那二谷”
“守什么丧坟什么坟整天围在这里说什么晦气话”对面药仆的话还没有问完,便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