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老齐家唯一去上过私塾的人, 齐大山回忆往事,实在是感慨万千。
当初他去学堂的时候, 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好生学习来着。
可第一天上课, 先生就发给他一页字纸,上头有两列八个大字。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
确实每个字都给他讲了一遍, 也大致讲了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就让他自己背,自己写。
但是这八个字太难了
他盯着这两列字,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在嘴里不断地念叨着一遍又一遍。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等到两个时辰以后,先生考较, 他把这八个字就说错了七个。
不但惹得先生黑了脸,就是旁边的同窗, 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第一天入学, 就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到现在, 他做恶梦的时候都会梦到那一天, 八个字就像是八座山一样挡在了他的路上, 他还没看个仔细,就纷纷朝他压过来
勉强支撑了一个月,他还是被先生赶回了家。
他总共也才识了十几个字。
不光是全家人, 就是他自己,也觉得他完全不是念书认字的材料。
后头他想法子进了酒楼里打杂做事, 天天看菜单看店铺招牌, 倒又多认了几十个字。
但也就是那些菜名里的字, 别的还是不会。
就凭着认识这些字加上做事勤快,他从后厨杂工成了前头招待的跑堂,工钱也涨了不少。
虽然别的伙计都羡慕他, 他却打心里羡慕会打算盘会记账的账房。
但没法子,谁让他压根不是那块料呢
可今儿看着这个荷包,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想法。
要是头一天让他认的,就是这种带图的字呢
他就算一日认不了八个吧,至少能认得两个吧
他看看齐婆子,好半天才叫了声,“阿娘”
齐家全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眼角发红,眼神发亮,声音都有些发僵。
“阿娘,让大山他娘照着这个荷包给大宝也做一个吧”
齐二山不明所以,还傻笑,“这有什么,还用跟阿娘商量拿去照着做一个就是了。”
他儿子小宝就是让娘给惯坏了。
齐婆子却也跟着眼睛一亮。
“你是想让大宝也跟着学会一个字”
大山的大女儿齐大秀就抢着说,“不用我娘,我做吧”
她比大宝的记性可更好呢
齐老头咳了一声,“做就做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嘀咕了句,“嗨,就一个鱼字”
就算全家人都学会了,也才只一个啊
齐婆子瞥了老头子一眼,若有所思。
第二日她便去买了些食材回来,在灶房好一阵忙活。
在自家院子里被二姐带着玩的小宝放下手里和的泥巴,抬起头朝灶房看去。
好香啊
“阿奶阿奶”
他冲到灶房门口,果然正好看到他家阿奶正将蒸好的糕点一块块地夹到小篮里。
飘进他鼻子里的味道又香又甜,不用问都知道这必然是极好吃的
齐婆子早就料着他要讨吃的,把凉在碗里的一小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又拿了一块,分成份,给了两个孙女和大孙子。
齐二秀自己吃着一块糕,手里拿着一块,走进房去找大姐。
齐大秀正趴在窗前的桌下,两眼紧盯着摊在桌上的荷包,手上蘸着水,紧张地在桌上照着写。
齐二秀站在她身后,看着大姐划出一横,并不敢吭声。
齐大秀写完了最后一笔,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荷包上的
“咳,大姐,阿奶做了桂花糕,快趁热吃吧”
齐大秀应了声,接过桂花糕,这一小块也就婴儿巴掌大,两口就吃完了。
虽然很快下了肚,但这个味儿,甜软香糯,实在是好吃得紧。
齐二秀探头看向桌面,“大姐你学会了写字吗”
要想照着绣,就得先会画花样子,要想会画字的花样子,就得先会写。
大姐这都把一碗水都快用完了,还没练好呢
得亏她没有强出头,跟大姐抢这个活儿
齐大秀唔了一声,“快了”
比起她最开始时,连一横都画不直,这能写出大致的字型来,已经不错了。
“大姐,你知道阿奶为啥做桂花糕吗”
“啊”
“阿奶要去江家送礼哩”
“去江家送礼”
“可不,阿奶没准还想再得几个荷包”
甜软香糯,刚出锅的桂花糕啊,都送到了邻居家齐二秀忍不住又吸溜了下口水。
这会儿的齐婆子正被陶婆子拉着,在院子里各处参观。
“啊呀先时见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