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染在心里猜想了好几个人,但都不能说服自己。
因为不管是谁,即便知道她的住址,也不可能那么巧在当晚,知道她没吃饭,知道她刚刚到家。
云里雾里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在课堂上给学生示范作画的某个瞬间,孟染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当晚知道她没吃饭就离开的,除了周屿安,还有在傅家的人。
孟染与他们都不熟,唯一能算得上认识的,只有一个人。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孟染的心忽然怦怦直跳,她画笔停在画板上,那些总时不时冒出来的念头如同燎原野火,顷刻便在脑中蔓延燃烧开来。
口袋里突然传来了手机震动声。
是关绍远打来的电话。
孟染接起,听到他语气有些着急“小染你下班没有我买茶叶正付款呢,总提示我异常,都试了好几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孟染看了眼时间,安慰他,“您在店里等我,我马上就打车过来。”
好在离下课就剩几分钟的时间,孟染提前收拾好画具,到点后匆匆打车赶往关绍远说的茶坊。
关绍远平日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人到中年就爱喝点小茶,前段时间住院被要求戒一切茶水饮料,好不容易出院了,今天总算去了最喜欢的茶坊品茶买茶叶。
谁知欢喜地挑了一大圈,到扫码的时候却怎么都付不了款,一直显示状态异常。
那是宁城很有名气的一家茶坊,以各种稀有珍贵的年份茶叶而闻名,孟染担心舅舅难堪,催促出租车司机开快点,谁知刚到半路关绍远电话又打过来,说已经买完回家了。
孟染问“手机恢复正常了”
关绍远乐呵呵地笑,“没有,有人帮我先付了。”
也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关绍远就挂了电话。孟染一头雾水,只好改道先回关绍远的住处。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孟染给钱下车,正要进大门,忽然听到熟悉一声,“小染,这里”
孟染抬头看过去。
关绍远就在前面几米远的马路边冲她招手,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又顿住。
关绍远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小区门口的道路上种了几棵美人树,而此刻,他一袭黑衣靠在车旁,身后的美人树粉红摇曳,娇艳满枝头。
两者同框,色块充满张力地碰撞,让周遭的一切都倏地变得黯然失色。
孟染毫无准备地怔在原地。
几乎是同时,车旁的男人也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隔空对望,孟染耳边嗡了下,后知后觉关绍远说的那个帮忙付了款的人应该就是他。
“过来呀,愣在那干什么”关绍远走过来拉住孟染,“你说巧不巧,我正着急没法付款的时候,碰见了二少爷和朋友也在那,他人也太热心了,当场就帮我付了款,还顺路送我回来。”
“”
关绍远这人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压根不知道傅家那么多事,只觉得连着两次麻烦了人特别不好意思。
“我说请二少爷吃顿便饭,他不来,小染你跟他说,我先回去备菜”
关绍远风风火火地就回了小区。
六点半的城市,暮色已经降临。马路上车来人往很是热闹,唯独孟染面前这一方天地,显得格外安静。
良久
孟染将风吹散的碎发捋到耳后,咳了声轻道“谢谢。”
霍抉目光垂在她身上,静了几秒才回,“如你所说,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完就去开车门,“先走了。”
孟染诶了声。
但叫住他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霍抉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直接帮她开口,“吃饭就不必了。”
“放心。”他顿了顿,声线转低,好似带着一种自知之明的自觉,“我知道你怎么想。”
“”
什么怎么想。
她什么都没有想好不好。
之前总在心间萦绕的那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又隐隐涌出来,孟染有些无奈,垂眸叹了口气,“那钱总要让我还给你吧。”
霍抉“我手机没电了,无所谓,几百块而已。”
“别。”孟染不想莫名其妙欠下这份人情,“你充电后加我的微信,搜手机号就行,我到时候转给你。”
见霍抉要开口,孟染打断他,“别说你不知道。”
“”
看着霍抉微怔的样子,孟染对上他视线,“米线是你点的,不是吗。”
霍抉没说话。
便是默认了。
关绍远的电话这时打过来,孟染按掉,而后吸了口气平静说“就这样,今天谢谢你,再见。”
霍抉后退两步也上了车,“再见。”
城市华灯初上,光影交错在疾速行驶的汽车身上,是夜色都遮盖不住的锋芒。
回酒店的时候,漆东升正在翻阅一沓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