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他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说到底,这是当事人都无法回忆起的初遇,他们连话都没说过,更别提能称得上是拥有过往。
就在前几天,艾德还自认为想明白了,搞出来一套逻辑自洽的思维,觉得卡修是个没有情感需求圣人,普通人是不配和他做朋友的。
现在被盖比一说,雪这么冷,卡修的身体看起来又这么单薄,他恍惚间觉得是自己想错了。
这不过还是个青年。
瞧瞧前几天的那条人鱼吧,膏药似的,黏住就不下来,好像也能成事儿
卡修虽说反应平静,也没怎么理他,但好像确实是表现得不一样了些。
“大人”
巴里正用篝火灰烬做出一个简易画板,供卡修描绘“蝙蝠”的外貌,听到呼唤后,近卫骑士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您继续画吧。”对着灰烬上歪七扭八的抽象画,艾德违心夸了一句,“您画的可真不错。”
“就像这样。”卡修勾出翅膀的最后一笔,说道。
“这是魔物啊”巴里颤声道。
盖比蹲在地上,双手拉着毯子紧紧裹住自己,皱着眉打量道“别说废话,巴里牧师。这当然是魔物,长成这个样子还是动物,你不如让我们骑的马都去自杀吧。”
茜拉把目光从卡修身上移开,侧头紧盯着盖比,突然抬起右前蹄踹了他一脚。
“哎呦,好疼。谁踢我,这是谁的马谁的马没看好哦,卡修大人的,哈哈哈,卡修大人,你这马真有灵性。”
茜拉嗤了一声。
“不,我的意思是,这是那种魔物”巴里看了他们一眼,唰唰唰地翻动书本,翻到倒数几页才停下,指着上面的图像道,“你们看像不像”
羊皮纸上赫然用彩色碳笔画着一个奇怪的魔物。它有蝙蝠似的外貌,白色的短毛,猫咪状的四肢和尾巴,红色的眼睛,表情狰狞,满嘴獠牙。绘者显然十分细心,甚至还画了顺着嘴滴下来的口水。
所有人嘶了一声,齐齐点头。这和卡修的描述一模一样。
卡修凑过去看了看“比这个可爱。”
“那是因为它受伤了,虚弱让它学会了伪装”牧师握紧胸前的神像,脸色惨白,冷汗一滴滴往地上砸,“这是一只从魔界里被召唤出来的魔物不是森林里那种留下来繁衍的残次品。它更可怕,更凶残。最重要的是当
它出现,就意味着魔界的大门又要打开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
他们的反应有点儿像是原始人听到他们的祭司说好不容易从雷击木上弄来的火焰今晚会熄灭,用石头磨尖的木棍会变秃,所有人都要饿死。
“它还是魔王的使者,魔王的使者你们明白这意思吗如同鸽子对应光明女神,乌鸦对应黑暗女神,海豚对应海洋女神那样这玩意儿是魔王养的,养在他那指甲尖成刀子,皮肤青如石头的手心里”
“你是说它是个信使”艾德捋出一条关键信息,“它带着和魔王相关的东西穿过大门,来到了人间”
“拜托,看在女神的份上,这只是个传说”盖比撇撇嘴,不以为然,“我们小时候都听过的,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总和我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顺着开启的魔界大门扔进去。”
“是啊,牧师,你做出的这个预言可是相当可怕的,说话要谨慎一点。”艾德道,“也许这只是个小小的巧合。”
“这不是预言,活见鬼”巴里高高举起手里的古书,恨不得把它按在艾德脸上,“这也不是巧合看啊,队长,这是事实,明摆着的事实不然怎么解释那东西的出现它和书上的画儿一模一样正如盖比说的,你们都听过的,你们都听过的怎么能不相信它”
说完这话,他就缓缓地瘫倒下来,靠着墙壁不动了,眼睛也紧紧闭上。
这倒不是说巴里牧师突然暴毙了,他只是失去了主心骨,陷入不昏迷的昏迷。
在弗尔拉达,市民们对光明女神的信仰都不是浅显的,那毕竟是流传千年百年的国教,大家一出生就在教堂洗礼,生病了去领取圣水,有了爱人去登记婚姻,死前也请牧师祈福。
即使是最铁石心肠人面兽心的家伙,也多多少少信一点儿光明神教。
而牧师们,九成都是狂信徒。凡是涉及教义的东西,在他们那里的重要程度都会放大十倍。
即使巴里平日表现得博学睿智,善良又有活力,在涉及这些东西时,也仍然逃不过“相信人类被诅咒,注定要毁灭”的逻辑漩涡。
听完牧师的话,再看他的反应,士兵们的感觉更微妙了。紧张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他们虽然身在山洞,又都是成人,但心好像突然回到了缩在被窝里,听大人说迟早有一天会世界末日的小时候。
篝火配合得发出几道噼啪声,一根短木头滚到了旁边去。
火焰立刻弱了不少,山洞里眨眼间变暗,许多失去光线笼罩的地方马上产生了黑色的小角落,那些之前休息不到的角落里好像也瞬间滋生了邪恶似的。
外头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