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我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罢”
“你嘴上干净些”贾琏那张脸涨红了,也不知究竟是恼的还是怎么的,语气极其不善。
王熙凤就觉得自己心仿佛突然被刺了一下,刹那间,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
“她那样的下贱坯子你都搂着亲香不嫌脏,这会儿倒是嫌我嘴上不干净了真真是笑死个人了我骂她是骂错了还是怎么着”
“睡完了老子睡儿子,外头还不定有多少姘头,早就被旁人玩儿腻了的烂货你倒是捧在手心里当个宝贝,街上挑大粪的都没你这样不挑食儿今儿你就是气死了我也要说,她尤二姐就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
“你乐意做你的绿毛乌龟,我却还嫌她脏,今儿我就将话撂在这儿,有我王熙凤在一天,那个淫娃荡妇就休想踏进荣国府的大门”
“啪”
一声脆响过后,屋子里霎时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一片死寂。
王熙凤歪在炕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望向那个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然而,贾琏却只恨恨瞪了她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一颗心就好似被千千万万只蚂蚁在疯狂啃食,密密麻麻钻心入骨的疼。
忽而眼眶一热,一股湿意竟漫了出来。
“奶奶”直到这时平儿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慌忙扑倒炕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自己却猛地哭出声来,“他这分明是猪油蒙了心了也不知那个贱皮子究竟是给他下了什么蛊”
哭了一会儿,接着又劝道“奶奶就别跟他硬顶了,总归他也不是那长情的人,且由着他去罢,等他玩儿腻了自个儿就该撂开手了,何必赶着他正上头时这么闹呢再这样闹下去这夫妻情分可就真真该到头了啊。”
怕是已经到头了。
王熙凤自嘲地笑了笑,坐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瞧瞧他如今的态度,倘若我今日撒手不管,明日他就能将那尤二姐抬回家来了。”
平儿哑然,好半晌方才嗫嚅道“老太太不会同意那样的烂货进门的。”
说句难听的话,那样的女人回头有了身孕都还不知道孩子的亲爹究竟是谁呢。
真要叫她进了门,可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老太太如今满心满眼都只记挂着宝玉,哪里有那闲心思来管他”王熙凤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湿润的眼底不禁浮现出浓浓的悲戚伤心。
“我与他自幼相识,嫁给他也有十几年了,吵吵闹闹无数回,这却还是他头一回对我动手这个男人的心终究是变了。”
或许那个尤二姐就是他的真爱,或许她也不过只是个激化的引子。
总之无论究竟是何缘故,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已经彻底没了。
想到这儿,王熙凤眼里的伤心之色迅速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惊胆寒的狠厉。
“去给我弄些药回来。”
原以为是她身上哪里不舒服,平儿还狠狠担心了一下,可等听清楚她要的究竟是什么药之后,险些当场惊叫出声。
“倒倒也犯不着如此吧况且,况且奶奶还不曾生出儿子,他若真那什么了,奶奶的后半生可怎么办啊”
“儿子我究竟生不生得出来先不说,那男人的脏东西你还想用不成”王熙凤满脸嫌恶地扯了扯嘴角。
平儿被问懵了,本能的却也流露出嫌弃的神色。
倒不是介意他有别的多少女人,可问题是,什么脏的臭的他都能往床上拽。
是真恶心人。
“这些年盯他盯得我也累了,如今才算是看明白,狗爱吃屎那是骨子里的天性,这辈子甭想能驯化好了。便是我弄死了一个尤二姐,日后也总还会有其他烂货,既是如此倒不如从根子底下将他给废了,也省得他一天天在外头吃得满嘴屎回来恶心死咱们。”
“可是荣国府”平儿眉头紧锁,迟疑道“若奶奶没有儿子,将来这荣国府岂知又该便宜了谁啊”
“便宜谁也总好过便宜他的孽种”王熙凤恨恨咬牙。
她不是不在意这个荣国府的继承权,但她更怕自己辛苦筹谋一场到头来却便宜了外头的贱蹄子和孽种,那她才真是要死不瞑目。
如今从贾琏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她是当真不曾看到还有什么未来可言,既是如此她也懒得再去冒险,省得一个错眼他就带着贱蹄子和孽种登堂入室来了。
她想得很是透彻,“总归我也不是要弄死他,他活着一天,这个荣国府就是他的,银子也在我自个儿手里攥着,咱们照旧可以该享受享受,等他死了估计我也差不多了。”
“再者说,真想要儿子大不了到时候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回来,将来好歹也还能有你和我、有巧儿的立足之地呢,真要是叫一个孽种冒出头来哪天我就该早早死了给他们腾位子了。”
这话说得平儿心里陡然一惊,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实在不是没有。
她心下还在迟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