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衣公子的赌桌(1 / 3)

雨啊,下啊。

越下越大。

顾惜朝的心中却下起了雪。

层层的无尽的厉雪。

衣公子降给他的一场暴雪。

顾惜朝干涩道“我本不该知道这些。”

衣公子道“但你已经知道了。”

顾惜朝脸色更白“我至少,不该这么早知道这些。

“因为我激怒了你,说了你不爱听的话”

衣公子厌烦道“你懂得就好。”

他明明白白教训道“以后不要再犯。”

犯什么

不要再对衣公子讲什么“你应当记住身份,为大汇如何如何”

不。

不止。

衣公子要他记住的是不要自以为是,以任何名义左右他,对他指手画脚

顾惜朝领悟道。

盛年不、听、谏、言

顾惜朝深深深深地吸气。再吐气。

盛年、盛年

是两年的帝王生涯改变了他,令他唯我独尊至此;还是这就是他的本性,他从来如此、一直如此,现在甚至懒于掩饰

或许,我从没真的了解过他。顾惜朝心道。

人与人之间,最好不要了解得太深。

尤其是他和盛年之间,这样别扭的、悬丝般的关系。

他知道盛年越多,背叛起他来就越方便、越防不胜防。

顾惜朝不信盛年不知道。

盛年知道,却故意袒露

一个试探。

当知道了盛年随时可以不是汇帝,他顾惜朝的“请用我”、他顾惜朝的忠心真的还能纯粹么

顾惜朝回想起两年前下毒的那天,盛年口中那头最终落水的丹顶鹤。

紧接着,过去潜伏蒙古的三年里,那些似玩笑似试探的一幕幕,接连浮现在他的脑中。

究竟只是试探,还是眼前之人

就喜欢看他在一次次试探中颤心徘徊的模样

“我记住了,”顾惜朝道,又提前道,“但我不一定能做到。”

他时刻谨记对方的要求,扮演两年前,那个“站着的顾惜朝”。

衣公子轻瞥他一眼,低下眼去,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道“坐下吧,惜朝。”

顾惜朝坐下,咽下心中无数的思考,问了最无伤大雅的一个问题“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知道汇帝盛年,其实是个随时可以抛却帝位,任凭大汇生乱的独夫君主

衣公子指了指马车的门帘,道“你和阿康,是唯二两个。”

顾惜朝早就注意到阿康。

一个气质如王孙公子般的人物,一个武功显然不凡的马车夫。

顾惜朝道“阿康是谁只是一个马车夫”

衣公子道“一个马车夫,一个护卫,一个什么都能干点的长工。一个死人,一个没什么用的小角色。”

门帘动了动。

驾车的阿康将门帘掀起。

阿康转头看了车内一眼。

刚才两人的对话全听在阿康耳内,但他却像没听见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衣公子说得果然不错。

俊美贵气的阿康,确实是个死人。

他的眼睛是死的,他的气息是死的,他的存在,也是死的。

这样一个死人,你不管在他耳边说什么秘密,都不用避开他。

阿康转回身,侧开,露出马车外的景色。

雨中汴梁的街道上,两辆马车相对

而遇。

一辆三匹乌云踏雪拉的红漆马车。

一辆华贵已极,契丹、蒙古、女真三位骑术好手掌辔的马车。“八大刀王”护法,“铁树开花,指掌双绝”掀帘。帘子里,车厢内,坐着个貌似桃花、神容稚嫩的贵公子。

浓眉星目的贵公子率先道“好大的雨呀,衣公子。”

他笑容深挚,只问候了句天气,都亲切得雨儿生暖。

衣公子坐在车厢内,搁下银耳莲子羹的瓷勺,望过去。

顾惜朝坐在他身边,敏锐感到他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衣公子也亲切地笑了,道“是啊,真大的雨。有眼睛的都能看见,方公子。”

方公子丝毫不恼,仍然真挚地笑“不敢叫衣公子称呼一声公子。”

衣公子也真挚地笑“叫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神通侯、武林至尊方巨侠之传人方小侯爷方应看,称呼我一声公子,我倒勉强满意”

方应看的诚挚笑容是焊在脸上了“久闻衣公子不喜客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是我多有得罪。”

衣公子也学着他,把诚挚的笑容焊在脸上“受不起我一声公子的方小侯爷,你早知我最厌恶浪费我时间的客套,却还故意试探一番,你确实将我大大得罪。”

方应看竟然还能再笑,只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