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扯下手套。
结痂的手暴露在空气里,汗毛微微立起。张大夫只是轻巧地扫了一眼,便提醒他可以戴上了。
“就好了”贺嫣惊奇。
张大夫点头“好了。”
“可看出什么了”贺嫣又问。
张大夫想了想“看到一堆伤。”
贺嫣“”说了跟没说一样。
张大夫看到她无语的样子忍不住大笑,笑完又道“沈大人的手伤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是大夫,不是神仙,只能帮他调养身体,至于别的还得沈大人自行努力才好。”
“什么意思”贺嫣蹙眉。
张大夫笑眯眯看向沈知珩“沈大人今日来,可有什么诉求”
沈知珩静了片刻“我食素多年,如今对荤腥看也看不得,身边人为此一直迁就。”
“大人想改了这毛病。”张大夫恍然。
沈知珩默认了。
张大夫笑笑“想改,便等于好了一半了,至于另一半,就得靠大人慢慢来了,只要有恒心,有朝一日定能痊愈。”
“如何慢慢来”贺嫣追问。
张大夫“这得问沈大人自己。”
沈知珩眼眸微动。
“问你呢。”贺嫣戳戳他的胳膊。
沈知珩微微颔首“多谢张大夫。”
贺嫣“”怎么就多谢了你们说啥了
她一脑门问号,可惜不管怎么问,沈知珩都不再说了。
当天晚上,沈知珩带着十几副药回到家中,一进门恰好遇上沈叶。
沈叶慌乱地将什么藏到身后,又觉太欲盖弥彰,于是讪讪捧出来。
是一包糖炒栗子。
“再过几日就吃不到了,所以我去买了些。”沈叶老实道。家里除了那个混丫头,没人喜欢吃糖炒栗子,他这是给谁买的不言而喻。
沈知珩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栗子一眼。圆润油亮,看着确实有食欲。
“这是晓春阁最后一袋栗子,再吃就得等秋天了。”沈叶说。
沈知珩蹙了蹙眉。
“大哥,阿荷她真知道错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祠堂诚心悔过,这栗子也是我要给她买的,她没有指使我什么。”沈叶见他迟迟不说话,一时间有些着急。
沈知珩回神“她一贯不将你放在眼中,你倒是诚心待她。”
“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沈叶笑呵呵,“而且阿荷也并未看不起我,只是我平时太木讷,总惹她不高兴罢了大哥这是刚见过浓浓阿姊”
沈知珩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叶笑得更开心了,“大哥每次见过阿姊,瞧着总是特别高兴。”
“多嘴。”沈知珩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郑淑无奈“说什么傻话,知珩回来了”
郑淑还有一堆话想问,可惜被沈叶来回打岔,最终只能作罢,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连饭都用得比平时少了一半。沈知珩的胃口更差,自从吃下一根沾了肉沫的豆芽后,胃里便一直翻涌,最后中途离席吐了个昏天暗地,又漱了许久的口才回来。
沈叶嘴角抽了抽“大哥得偿所愿,你该高兴才对。”
“是呀,我们陪你便好。”郑淑也帮腔。
熟肉的气息直冲脑门,鲜血、伤口、白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沈知珩嘴唇轻微颤抖,捏着筷子的手也逐渐用力到发白。
郑淑伤心得紧,一时也没听进去。
你要想改,便一定能改得了。
回是回了,却也彻底没了胃口,对着一桌子菜沉默许久,愣是一筷子都没动。
“母亲,这白玉汤真的不错,大哥喝不了,你替他多喝点。”沈叶赶紧打断,亲自盛了碗汤来。
沈知珩父母去得早,这些年一直将郑淑视作亲母,听到她的疑惑后,沈知珩静了静,还是开口解释了“我今日看了大夫。”
沈知珩突然停下脚步。
沈叶自知失言,顿时讪讪看向沈知珩,沈知珩却坦然承认“嗯,与她有关。”
一桌子三个人,也就沈叶胃口还算不错,只是一会儿看看母亲一会儿注意大哥,也用得比平时少。
夜渐渐深了,沈知珩躺在床上,仍是一阵一阵地恶心,明明是还有些凉的晚春,他却出了一层虚汗,胃里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沈知珩沉默一瞬,想说贺嫣现在这样也挺好,没必要再教什么,只是看到大伯母一言难尽的表情,到底没说什么。
同一时间的东厢房,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叶猛地坐起来“糟,忘了送栗子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的沈家饭桌上,时隔多年第一次出现荤食。
“看什么看,来人,把这几道荤菜都撤下去”郑淑皱眉。
“若是弟媳泉下有知,定会怪我没尽到做伯母的责任,才会给他找了这样的媳妇儿。”郑淑伤心流泪。
“四喜丸子、蚂蚁上树、猪蹄白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