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种(2 / 3)

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店里的红雾也随之浓郁了几分。

傅回鹤再度坐回原位,将匣子朝着苏梦枕的方向推了推,眼睫半垂,懒声道“这就是你听到声音的种子。”

苏梦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匣子里那颗血红色的种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血红的颜色,一如他从不离身的红袖刀。

冥冥之中,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妙的血脉相连的牵绊感将他与面前这颗种子连接起来,他似乎能听到种子微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微弱而渴望地跳动着。

自我厌弃却又矛盾地挣扎着。

“我可以选择她吗”苏梦枕按捺住自己对这颗种子的执着,抬眼再度看向店铺的老板。

“可以。”傅回鹤并没有想到属于荆棘种子的下一位契约者会来的这么快,正正好卡在荆棘种子没有时间等候的情况下,却又的的确确没能遇到更好的时候。

“但,关于这颗种子,苏楼主不妨听完再做决定。”

傅回鹤虽然做的生意行当算不得什么遵纪守法,但店铺绝不是什么强买强卖欺骗顾客的黑店。

“一,这颗种子需要人血灌养孕育,倘若是契约者的鲜血,一天一滴即可。”

傅回鹤见苏梦枕没问若是他人鲜血的情况,而是凝神记住他所说的话郑重点头。

单单这一点,他便已经同曾经契约过荆棘种子的那些契约者们不同。

“二,这颗种子已经生机稀薄,如若苏楼主的愿望不做更改,它或许能做到的只是保苏楼主一命,其余再多的恐怕难以满足。但先前在下所说的交易却并不会因此改变。”

傅回鹤漆黑的眸子定在苏梦枕的身上,深沉的墨色里掠过丝丝缕缕的金,声音柔和中带着暗藏的冷意“也就是说,这颗种子与店内其他的种子不同,它是一颗将死之种,苏楼主可还要选择它做一笔亏损的交易”

苏梦枕并不觉得通过某种交易让自己变得与以往截然不同,所想的欲望尽数实现有何好处,恰恰相反,他所求的,不过就是不死而已。

他需要活着去料理鹰犬叛徒,他需要为金风细雨楼选择一位合格的下任掌权者

他想要做的事有很多,但这些他都可以自己做到,唯一不受掌控的便是他的寿命。

苏梦枕需要时间,也仅仅只需要时间。

他缓缓笑开,声音沉着坚定“将死之人与将死之种,确实是一种独特的缘分,不是吗”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

契书签订后,傅回鹤将匣子合起来递给苏梦枕。

“如若种子发芽,在下会再度拜访,如若苏楼主某日不再听到种子的声音”

傅回鹤并没有做成一单生意的愉悦,不咸不淡道“便将它日后带入墓穴一同安葬吧。”

方才在屏风后,是荆棘种子自己选择了与苏梦枕走,而它体内的生机稀薄,若还想满足契者愿望只有签订终身契一途可走。

苏梦枕死,它若未曾发芽,那便是同生共死,生机断绝。

随着苏梦枕的离开,博古架上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方雕刻着雨中寒梅的香盒。

香盒里血红色的雾气正丝丝缕缕逐渐积累着。

尔书三两下跳上博古架,将那香盒取下来蹬蹬蹬跑回到傅回鹤面前,兴冲冲道“快快快,尝尝这位客人好特别,他的交易物一定味道也截然不同这次一定能让你有活着的感觉”

傅回鹤嗤笑一声“不过暂时偷了他人的贪嗔痴怨,谈什么活着”

“说的那么难听这叫交易,什么叫偷嘛”

尔书撇嘴,小声嘟囔。

“还有,你就不能交易点好的比如什么快乐啊,幸福啊之类的你最近的噩梦已经快撑死我了,今晚要是再继续,我可吃不下了,当心我吐后院一池子”

“他这一生本就没多少欢喜幸福,谈何交易”

傅回鹤侧卧回贵妃榻,抽了一口烟。

香盒中红色的雾气被裹挟进烟斗中化作盈盈流动的玉质,没有了之前抽一下便是刀刮骨头的刻骨之痛。

“嘶,那他岂不是过得很苦。”尔书好奇地凑过去,鼻头动了动想要嗅却什么都没嗅到,“这样一个人,他的执着是什么味道”

傅回鹤吸了一口烟,转头朝着尔书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唇角微勾,眼神是一种置身凡尘之外的冷酷漠然。

尔书的胡须一紧,两只爪子紧张地攥在身前,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好奇压过了脑海中残留着的畏惧,大着胆子,尔书再度靠近傅回鹤,毛绒绒的身子贴着傅回鹤的手腕,乖巧蹭蹭。

绯色的烟雾朦胧了傅回鹤的面容,许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离断斋中幽幽落下“有些冷,带着些苦,微涩却很香。”

一如傲雪寒梅被命运碾碎却顽强不屈。

“叩叩叩。”

礼貌的敲门声传入店内,一人一鼠的对话戛然而止,暗处跳腾的种子们也顿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