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用手拿着,也不知道怎么找角度,挺随意的低着头。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这样死亡的角度,他却完完全全抗住了。
一张脸好看到找不出任何一个死角来。
高挺的鼻梁,眼睛是内双,低着头时,隐约能看出一些折痕来,靠近眼尾处才逐渐上扬,如同一柄展开一半的折扇。
察觉到她的专注,他便问她“是在认真的看我,还是在认真玩手机”
林琅没说话,移开了视线。窗外已经开始放烟火了,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她翻转屏幕,也让他一起去看。
裴清术看着被装进手机屏幕中的黑夜和烟花。
对于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他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更想看的,还是林琅那张脸。
但在林琅高兴问他“好看吗”的时候,他还是点头“好看。”
那个跨年夜,便是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度过的。
林琅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春晚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手机那端,裴清术坐在环境清幽的小房间里,一张藤椅一部手机便将这一整晚给打发过去。
电视机里,主持人大声祝福新年快乐。
林琅也看着屏幕,和裴清术说“新年快乐。”
他点头,压出几分笑“新年快乐。”
初一初一都是走亲戚的日子,林琅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戚,但她也不知道人在哪,是谁。
从来没走过的亲戚,四舍五入也可以当作是没有亲戚。
于是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画画,以此来度过这热闹春节。
裴蔺是在初三那天的早上来的,提着一大堆补品。
一件黑色冲锋衣,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刚从外面进来,周身凉气逼人。
低着头将东西往地上堆,手指都被勒红了。
整张脸被帽檐遮进阴影中,下颚线清晰深邃。
林琅身上还穿着睡衣,才刚洗漱完,头发都没打理。
“你怎么来了”
东西放下后他就开始找洗手间“给您拜年,林老师新年好。”
这年拜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嘴上说着新年好,却压根没看她一眼。
找到洗手间后,就径直推门进去了。
林琅给他倒了杯水,就搁茶几上放着。
等他出来的时候,她打开冰箱,开始琢磨待会吃什么。
裴蔺把帽子摘了,露出那头短寸来,比之前的还要短。
林琅看见了,调侃他这是要出家当和尚了
他坐在沙发上,大马金刀翘起一郎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茶几上的盘子里装了些瓜子水果,裴蔺拿了个沙糖桔开始剥。
视线将这屋子扫视一圈,除了冷清就没有其他的词语来形容了。
“你这年过的,挺寒碜。”
“是吧。”林琅拿着水杯,“哪像大少爷您,春风得意马蹄疾。”
裴蔺听出了她这话里的嘲讽,要放在平时,他怎么说也得还个嘴。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人家现在身后可是有大靠山的。
剥了皮的砂糖橘被他一整个全扔进嘴里“我爷爷病了,我哥改签了机票,估计还得在那边多待几天。所以他让我来看看你。”
难怪他今天会突然造访。
林琅看了眼角落的那堆补品,什么冬虫夏草、藏红花、海参、雪蛤之类的。
在她连续拒绝了看中医和西医之后,他只能找其他法子。
这种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林琅具体也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太玄乎了。
徐初阳之前也表现得很爱她,他对她那样好,心里不还是装着别人。
她又想起裴蔺之前的话。
他们这样的家庭,忠诚不足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感情不是必需品,无非是乏累生活中的,一点消遣。
林琅不得不承认,她没办法再像第一次爱人那样,全身心的将自己托付出去。
畏惧和猜疑总能第一时间出现,浇灭她的所有热情。
裴蔺坐不住,才来了十多分钟就浑身难受,说大过年的总待在家里算什么事儿。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林琅不为所动,外面这么冷,比起出去受冻,她更愿意在家里待着。
裴蔺哪里肯从她,干脆直接把他哥给搬了出去“这次就是我哥让我过来陪你的,他怕你无聊。我要是不好好陪你不好交差啊。”
林琅说不清是因为裴蔺这话有所动摇,还是因为这句话里的裴清术客串出场。
总之,她居然妥协了。
因为没满十八岁,考不了驾照,裴蔺出行专门带了个司机。
挺普通的一辆黑色奔驰,司机坐在驾驶座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