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热散了好些。
小梅看到她,勉强地一笑“杨侍医。”他听说了杨仪昨晚上不睡去探望的事,“不必挂念,我无碍。”
杨仪心头隐隐作痛,柔声问“疼的厉害如果受不了,我去弄一副麻药”
“不用,”小梅忙道“我能受了,先前喝了药,已经觉着好多了。”
杨仪点点头,给他擦擦鬓边的汗“十七爷说,你是个好男儿,一定可以熬过去”
小梅惊愕“十七爷、是这么说的”
杨仪微微一笑“是啊,他还叫我别小看了你呢。”
眼睁睁地,梅湘生的眼睛就红了,一层泪涌了上来。
他本来疼的灵魂出窍,但是听了这句话,却忽然间仿佛忘记了那些折磨人欲死的剧痛“十七爷原谅我了么。”
杨仪不晓得这件事,就只宽慰道“他怎会怪你你只管放心,好好地养身子,一切都会好的。”
泪从小梅的眼角流出来“我知道了。多谢杨侍医。”
杨仪从小梅的房内走出来,转头擦了擦眼角。
屠竹守在这里,小甘却在看着黎渊。
昨晚上黎渊宁肯不用薛放给的药,自己处理了伤口,杨仪一想起这个就揪心。
此刻收敛心神忙又去看,正在廊下走着,便听见小甘隐隐说道“十七爷的脾气急,但是个口硬心软的,只要说几句话好话,他自然会对人好,你何苦总去招惹他呢”
黎渊淡淡道“你们怕他,我却不怕。”
小甘笑“这怎么又说到怕呢当然,起初不知道十七爷的为人,确实是有些惧怕,但是越知道他,越是敬爱罢了。”
“哼。”黎渊冷笑“那是你们的见识,还有,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要是当他是个好人,就大错特错了”
小甘闷闷道“你对十七爷有成见,是因为我们姑娘吗”
黎渊沉默。
小甘来了兴致“你你真的喜欢我们姑娘”
杨仪听到这里,觉着小甘实在不该问这种话,自己更加不该再听下去了。
刚要出声制止,就听见黎渊道“我喜欢她,早就喜欢她了,在南边的时候那个姓薛的还不知道她是女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她了。”
杨仪感觉像是有人迎面给了她一掌,令人窒息,竟没法再往前迈步。
小甘似乎也惊呆了。
过了片刻才小声地说道“可、可这是没着落的呀,我们姑娘喜欢的是十七爷而且杨家跟薛家,可要很快谈婚论嫁了。”
黎渊道“那又怎样。”
小甘想起昨夜在他房门外听见的他跟薛放的争执,一急“你怎么不懂呢”
杨仪咳嗽。
小甘这才惊起,赶忙往外“姑娘,你什么时候来了”
杨仪道“让你在这里看着人,留心他的伤,磨什么牙”
小甘不敢说话。
杨仪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了入内。
俞星臣从中午一直看到掌灯时分。
这案子涉及的伤者极多,起初本来零零星星,后来爆出了有食人之怪,于是报案的人迅速增多,那些卷宗几乎有半人之高,有用的没用的,都掺杂在一起。
本来薛放跟陈献还帮着他一起看,两个人看了半个时辰,不约而同的眼迷头晕。
他们跟前的桌上,放着有限的几份薄薄的纸,而俞星臣那边儿,卷宗高的遮住了他半张脸。
陈献向薛放低低咳嗽了声,薛放同他对视,心有灵犀,悄悄地起身。
两个人蹑手蹑脚出门,背后俞星臣瞥了眼他们两个,也没出声。
灵枢送了一碗汤药来,俞星臣闻出气味不对,信口问道“怎么是药哪里来的”
“是杨侍医叫给大人送来的,补中益气汤。”
俞星臣的手一松,一份卷子掉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那碗淡色的汤药,眼珠在瞬间凝在上头不动了。
灵枢有点不安,清清嗓子“大人,还是用一碗吧。杨侍医说,对大人有好处的。”
其实杨仪没有这么说过,她只是在安排给小梅、黎渊,以及其他受伤的人的汤药的时候,“顺便”也给俞星臣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安排了一份,只叫屠竹送来,并没有说别的。
俞星臣听着他那句“对大人有好处”,喉头微动,便将汤药端了过来,浅浅喝了口。
人参的味道甚浓,而在这底下,是当归跟甘草的微微甜,那点属于补药的微甜,简直催的人心里发酸。
俞星臣垂眸,慢慢地一口一口,大口喝光。
然后他抓起一份卷宗抬高,慢慢地竟遮住了脸。
到了亥时,陈献跟薛放从外回来,见明厅内还亮着灯光。
薛放叫了一个士兵来,把一包东西递给他,让送去给杨侍医。
他自己提着一个小包,便跟陈献进了厅,却见俞星臣并没有在看卷宗,而是靠在那张大太师椅上,双眸微闭,脸色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