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口中:糯糯的土豆因贴着锅壁,倒也焖出了几分同锅巴一样的焦香,口感却是依旧粉糯的。
去岁,因案子之事一直忙活到了夜半时,他同刘元等人便会去问温明棠可有什么吃食能填填肚子的。温明棠便曾用这等煮熟的土豆压在那特质的平底铁锅中加油煎烤,那土豆表皮的焦脆与内里的粉糯此时同这贴在锅壁上的土豆便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想着去岁公厨那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那些个趣事,林斐眼里多了不少柔和之色,他这里正食着土豆忆起去岁的旧事,那厢的长安府尹却没有什么旧事可回忆的,注意力皆放在那一锅“冬去春来”的饭食之上了。
腊肠与咸肉的油润咸香打底,又夹入了各式春菜的清新,不管是包菜的脆爽,豌豆的清香,春韭特有的独特香气还是春笋的鲜嫩与他尤爱的那一层浅浅焖出的锅巴,所有吃食皆混于一锅之中焖炖起来都令得眼前这一锅名唤冬去春来的焖饭,食起来那味道既清新又鲜美,叫人欲罢不能。
长安府尹一勺一勺的将饭食往嘴里送,时不时的又喝上几口鲜美的腌笃鲜,不知不觉间,面前的饭食便见了底。
待到碗里粒米不剩之后,长安府尹打了个饱嗝,看向那厢的林斐。
虽食起来的举止看着斯文,可这吃饭的速度林斐却也不慢,两人几乎是前后脚食完的午食。待到午食的食盒被赵由等人收走,食了两口清茶,漱了漱口之后,两人便重新谈起这刘家村案子之事。
“我问过那姓童的,以及与他谈生意的几个乡绅了。”长安府尹说道,“那几个乡绅果真是狡诈,比不得那些老实些的百姓,本官一问,便老实回答了。这些乡绅皆是大道理一套接一套的,还试着挖坑想让本官往里钻。”
这便是具体办事时会遇到的难处了。
百姓也好,乡绅也罢都是人,是活的,并不是死物,不是什么时候官府一问便会老实回答的。便是问了,多数时候也不肯立时回答的,少不得一番推诿。便是推诿不过去,总算愿意开口了,对方又不定说的是真话。便是怕事后追责当真说了真话了,却又是挑挑拣拣的,故意以言语下套,言语之中遮遮掩掩,引出歧义,将人往歧路上引,平白多添了不少原本没有的阻力。
似姓童的乡绅等人显然便是这最后一种了。
林斐自是知晓其中不易的,也并不似是那等不入世,不办事的官员一般以为问话只是个简单的小事,去了便能立时办成的。是以也并未催促长安府尹,只待到今日长安府衙的人来寻他,他才过来同长安府尹交涉。
是以听罢长安府尹这一番解释之语后,他立时说道:“大人不易!”
听林斐这般说来,长安府尹点头,知晓不必再浪费口舌向他解释这几日自己花在同那些乡绅“打太极”上的那些功夫了,遂将这几日最终套出的实话说了出来。
“近些时日又没有什么低买高卖的事。”长安府尹说道,“且那姓童的低买高卖之事着实是需要些小道消息的,可因着陛下登基,他这小道消息受阻,这几人做的自然不再是这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了,而是做起了中人收利钱的生意。”
林斐听到这里,立时看向长安府尹:“什么利钱生意?”
“你先时还真是说对了!”长安府尹先夸了他一句之后,面上的神情却是复杂了起来,他看向林斐,说道,“姓童的,和那几个同他商议事情的乡绅自己是不会放高利给那些寻常百姓的。”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道,“可他们不放,有人却是会放的。”
一席话听的林斐眉峰顿时一挑,他瞥向开口的长安府尹,问道:“什么人放的?”
长安府尹看向林斐,却是并未直接回答林斐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道:“你猜刘家村那狐仙金衣是什么人出的钱?”
林斐听到这里顿时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无论中间使了多少障眼法,换了多少借钱与还钱的名头,只消看看牵涉其中的有多少人便知道了。”他说着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长安府尹,说道,“钱又不会凭空变出来,此消彼长,这里多一点,那里便少一点,不会变的。”
“就似那赌场赌桌之上,那所有人压上桌的银钱就堆在那里,不会自己生钱。这个赢了,那个自是便要输了。”林斐说到这里,忽地笑了,“所以,赌场里的那些花样,不管是两个人玩的掷骰子,还是四个人玩的牌九等花样。若是自己坐在赌桌上,放眼望去,找不到那个自己可以钓到的‘大鱼’,那便莫用怀疑了,你自己便是旁人眼里的那条‘大鱼’。”
这“大鱼”之说一出,长安府尹便忍不住笑了,点头道:“说的不错!”他道,“这姓童的与那些乡绅玩的把戏里,除了他们自己便是村民了,钱不是他们自己出的,还能是谁出的?”
“刘家村的村民手头没有钱,”林斐闻言,只略一思忖,便开口道出了真相,“可旁的村子的村民还攒了些银钱。虽是一村一个地头蛇的,可这些乡绅之间也是有手腕高低之分的。至于这地头蛇乡绅手腕的高下,也不用看旁的,只消看看每座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