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与橙花。
“嗯,我外公留我谈话,手机没电了,”陈清霁把手机递给她看,黑色屏幕死气沉沉,倒影出楼道朦胧一团感应灯,他低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你说呢还不是有人说好给我买咖啡,结果迟迟不回来,搞得我没喝也跟喝了一样。”梁逢雨靠在墙边,打量着少年的眉眼,想作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可是又忍不住想,他在家都没喝水吧嗓子都是哑的。
而且谈双旺发现陈清霁不在家,也在微信上问过她了,然后感叹了句「不是我说,他那个家真够阴魂不散的。处理起来可能挺麻烦。」
梁逢雨没有问他,是怎么个阴魂不散法。
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陈清霁不愿意说的事,她也不会追问、更不太稀罕从别人那里知道。
陈清霁眉宇略带倦意,但笑起来,又是那么风清月朗,声线略低,“抱歉,这个事说来有点长,你想现在听还是明天听”
两人这会正站在一三楼之间的楼梯上,久久无人经过,感应灯暗下去,外头一点稀薄月色透进来,疏疏落在两人身上,她眼瞳里有很亮的清光,“现在。”
“豆豆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爸入赘,所以跟我妈姓倪,我妈年轻的时候恋爱脑,非要和我爸在一起,生了我以后,因为外公不同意,还有他们自己感情上一些原因,没几年就离婚了。我爸去了京市混导演圈,我一直跟着我奶奶。一一年的十月份,我爸在京市出了车祸,”陈清霁叙述很淡,也很慢,音色比月色还要清,又带了几分沉郁,“他酒驾,逆向行驶,撞了辆车,方向盘打过了头就从桥上开下去了。”
梁逢雨心口骤然一紧。
陈清霁用眼神安抚了下她,“他是个导演,不过没拍过什么太出名的电影,花钱又大手大脚。那辆车是朋友的,保险刚过期没几天,所以出事以后,赔偿金是我们自己出的。还好没把对方撞出什么大事。但他留下的钱也不剩什么了,还要给我奶奶治病。”
“那时候刚好,我妈找的这个新老公,有点外遇传闻,我外公想敲打敲打他,就找到了我。”
夜色安静,这个点钟,小区人已经很少了,只是偶尔有晚归的人或者车,发出一点动静,梁逢雨靠在墙上,静静仰头看他。
“我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运气还可以,差点没学上了,却突然出现一个好心又有钱的外公,”陈清霁说这话时颇有点自嘲的味道,但因为看着她,目光还是很温柔,“那时,我奶奶病得很重,他把她送到省会最好的医院,回来的时候好转了不少,就一直住在本市医院的病房。”
“但我外公是个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他收养我,除了敲打那个叔叔之外,还希望我一辈子为倪家所用。以后或许进公司倪家发家史不怎么光彩,或许会叫我接手一些灰色产业。这几年,最重要的用途就是给豆豆当榜样,或者当反派吧,他哪里做得不好,外公就会说再这样当心哥哥不陪你玩,当心你长大了哥哥把你的钱都抢走但豆豆很小,他不懂钱不钱的,什么事都爱跟我学,有次去学校看我运动会,回家以后说,他也想当运动员,练体育。”
“我外公本来就对体育生有偏见,就让我退出田径队,不要教坏小孩。”
就因为这个
梁逢雨觉得非常离谱。多少人想要他那样的天资,却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被折断。
“你当时答应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但有人找到我,让我答应,因为我奶奶还要靠他们治病。”
“是你外公授意的吧”
陈清霁“嗯”了声。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倪老爷子想要的就是一颗听话的棋子。当他拒绝的时候,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再重要了,倪老爷子是在对他进行服从性训练。
“我不可能抛下我奶奶,所以答应了。”烟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不过他始终记得教练说过的话,一名优秀运动员始终应该具备良好的身体管理能力,所以,没抽太凶。撑不下去了才会吸一口。
“后来我想,不能一辈子给他们家当工具人,就打算和他们断绝关系,但有奶奶治病的钱要还,那天算完,”远处有人大力咔了口痰,震得楼道这边感应灯都亮了,骤然亮起的光线,激得梁逢雨眼角微颤了下,陈清霁轻吐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话说出口,是在亲手把她往反方向推,但还是要告诉她,“是八十万。”
其实,青梧巷奶奶留下的房子,这两年房价水涨船高,转手大概能卖六七十万,几乎能把这笔债抵消。不过还没遇上合适的买家,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他不说了。
何况,解决了八十万也没用,其他用钱的方面,他照样要全靠自己。
白天在青梧巷,陈清霁就想和她认真地聊一聊,但让徐曦宇打断了没来得及,今天豆豆一来,倒是了个契机。
他全都说出口了,所有不好的方面,腰靠在扶手那,神色还是带点漫不经心,等她的宣判。
梁逢雨听完,略微仰头,好久,才轻轻“哇”了声,“陈小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