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被斯江脸上的泪水吓了一跳,她其实一直感觉得到自己不被斯江喜欢,但她把这个当做棚户区和老洋房间的天然疏离与敌视,并不放在心上,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失恋”的狼狈姿态裸露出来后,没有被斯江嘲笑,反而得到了她的理解。这种理解太过宝贵,这一刹那,王璐把斯江引为了毕生知己,全然不知道这泪水并不是因她而流。
“斯江”
景生踢完球,教室里没找到斯江,车棚里遇到唐泽年和李南才赶紧跑了过来。
两个少女泪水盈盈地看向他。
那个长手长腿的十七岁少年,风一样地飞奔而来,鲜衣怒马的感觉。
斯江心都碎了。
景生有点紧张地看看王璐“没事吧你们”
王璐匆匆拭去泪水,她并不想在景生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嫉妒的情绪。
“我先走了,谢谢你,斯江。我明天给你带一些托福的参考资料和磁带,对你肯定有帮助。”王璐还记得对着景生微笑道别,不忘叮嘱他一句“下乡学农的清单记得认真看,东西带带全,你们炊事班要提前两天去的,别忘了。”
“嗯。再见。”景生颔首。
看着王璐离去,景生接过斯江手里的书包和饭盒。
“大排成功伐考了多少分”
“九十五。”斯江擦了泪,闷闷地跟着他走向车棚。
“阿哥。”
“嗯”
斯江问不出口,这么痛苦的事,大概没有哪个男人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揭开伤口吧。
“阿哥,你们下乡学农去哪里啊”
“南汇。”
“去多久”
“两个礼拜。”
“你报名了炊事班”
“嗯,听说伙食条件不大好,炊事班至少能吃饱。”
“哦,那我明年也报炊事班。”
“你别报。”
“为啥”
“辛苦,要提前去打扫食堂备料。听说洗带鱼就要洗一整天,我们球队一个师兄说他去年洗菜洗得手上全裂了,苦得要命。”
“我不怕苦。”
“屁闲话。你剥个鹌鹑蛋都不会剥。”
“我后来不是剥得很好的嘛。”
“你又不会吃不饱。你们炊事班的同学肯定会保证你吃饱。”景生鼻子里哼了一声,喜欢斯江的男生不要太多,她不说还以为他不知道。
斯江突然幽幽叹了口气。阿哥跑去炊事班吃苦,会不会是为了给他喜欢的女生多舀一勺肉呢,不过万一那个女生把这勺肉转送给她喜欢的男生怎么办万一那个女生很冷漠地拒绝说她爱吃鱼不爱吃肉又怎么办拿着勺子一脸隐忍孤寂无助的阿哥哟
斯江的心又酸又疼,眼泪扑簌簌又往下掉,忍也忍不住。
景生吓了一跳“王璐跟你说什么你干嘛”
斯江看到前面车棚里的绰绰人影,停下里揪住景生的球衣。
“阿哥。”
景生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得不行“怎么了”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斯江最后抽噎着说“阿哥,你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吗”
景生一愣,翻了个白眼,呼出一口没脾气的气。
“废话,我都在炊事班了,能饿着自己嘛。”
“不是的。我是说”
“什么”
“你,你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景生差点摔一跤。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个女生瞎了眼连你都不喜欢,你就也不要喜欢她了。我觉得舅舅说得对,谁能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呢像大舅妈这样的是凤毛麟角,是大舅舅走了狗屎运,是瞎猫碰上呸呸呸。我不是,哎,我就是说你别太死心眼知道吗”斯江越说越乱,几乎语无伦次了。她怕景生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赶紧撒腿往车棚里跑。
“南瓜唐泽年”
景生深深吸了口气,苦笑了起来。
是啊,他就没有顾东文这么好运气,猫明明不瞎,老鼠也往别处撞。
“怎么这么久啊,她好烦啊,快点,双色雪糕都要化了。”李南大大咧咧地坐在唐泽年脚踏车后座上,塞给斯江一根雪糕“老唐请客,不吃白不吃。”
斯江拿着雪糕,转头看看一脸木然的景生,眨眨眼,拆开来讨好地递给景生“阿哥,侬切伐你吃吗”
景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四个人并肩往学校后门走。
李南乐呵呵地低声问景生“阿哥,我们老唐和仙女还是蛮配的吧你放心,绝对不影响学习。老唐心里有数的,还会帮仙女数理化上去一个台阶,互相促进共同奔向美好未来。”
景生侧目“”
“啧啧啧,一起考托福,一起出国,读同一个大学,异国他乡开始美好的爱情,啊,我相信小说相信电影了,六年苦追,终成正果,伟大的爱情啊”李南两眼直冒星星。
景生咯嘣咬断了雪糕棒子,最后一大块雪糕掉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