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事、回事的大小官员永远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有时候,温楚会想,端坐在条案后的苏羡予就像是泰山的山神,光是在那坐着,便叫他们这些六神无主、乱做一团的大小官吏找到了主心骨,撑住了这突逢灾难的动荡之地,稳住了万千民心。
“苏尚书”。
温楚上前见礼,“年掌印已经到了,先去了疫病区,吩咐说他不习惯做这救人的事,领着皇上的命来了,不许我们泄露他的身份”。
苏羡予加快速度将手中的信写完,封上,递给随从,“送去给沈家家主,沈家遣人来了没有”
后半句却是问温楚的。
“来的是沈家家主最小的儿子,听说在医术一道最有天赋,下官瞧着他有几分傲气,怕他得罪年掌印,惹了杀身之祸,便提点了几句”。
沈家是山东境内最富盛名的医药世家,山东一半的药堂都是沈家开的,一半的药材也都要从沈家的铺子里过。
苏羡予起身接过随从递过来的青竹伞,意外道,“你提醒沈少爷我怎的听说你当初也曾得罪过年掌印”
他将“得罪”二字咬得悠长,温楚俊脸微红,俯身揖手,“大人取笑了”。
“不是取笑,读书人的气节,你有,便很好”。
苏羡予语气认真,温楚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甚至有点想哭。
这两个多月来,他几乎时时跟在苏羡予左右,看着他雷厉手段,镇服乱局,看着他八面玲珑,说服官员、驻军、富商、药堂、百姓投身于灾后救援,看着他身先士卒,不顾危险时时刻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看着他辛劳勤勉,常常燃灯到天明。
苏羡予的风采,苏羡予的能力,苏羡予的品行深深折服了这个正直敢言、品行端方的年轻官员。
温楚现在看苏羡予不啻于看任何一位先贤往圣,还有什么比得到自己所仰慕的人的肯定更让人热血沸腾的
苏羡予撑着伞,随着温楚一起往外走,“说起来,你当初怎的得罪了年掌印”
在仰慕的人面前,温楚丝毫没察觉到苏羡予是在套自己的话,当下将当初查访葛雷一案的细节,对年鱼的怀疑一一说了出来。
他曾经暗自发誓绝不对任何人吐露葛雷一案查访的细节,以免外人将事情牵扯到霍延之身上,就算对霍延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也会伤了霍延之的英名。
甚至,他为此还特意对程尚书和刑部的医者撒谎,遣了随从盯着两人的动静,生怕他们做出什么不利霍延之的事来。
可现在,苏羡予只轻飘飘问了一句,他就忘了自己的誓言,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生怕说得不够详细,不够生动,造成苏羡予的误解。
这一年是政和二十四年,离霍家、连家谋反灭族之事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政和帝不喜人提起霍家、连家,渐渐地便没有人再敢轻易提起。
十六年官员人事变动,那些将霍家、连家之事放在心上的官员、甚至是国公、侯爵们有的死了,有的离开了京城。
年轻些的官员甚至根本不知道当年的事,偶尔在朝廷古旧的邸报中翻阅到,也是随意扫上一眼,转身就忘。
那么久远的事,已经与他们的差事、官途毫无关系。
曾经显赫一时的霍家、连家渐渐被人遗忘。
人们同时忘记的还有苏羡予与霍家的关系,连阿鲤都要查探许久、又寻找机会询问洛老夫人才得知苏羡予是在霍家长大,与霍玠同门求学,引为知己,何况外人
温楚根本不知道苏羡予与霍延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问起葛雷一案,有可能出于私事、私心。
只知道苏尚书一片为国为民之心,那番话不可对任何人说,对苏尚书说却没有任何不妥。
细雨中,温楚清朗的声音完美地补齐了刑部案宗上查阅不到的东西,揭开了葛雷被当街射杀一案的调查始末。
苏羡予想到谜锁星桥上华平乐偏头对九方凤展颜一笑,吐出“藿香蓟”三字时,霍延之看向她的柔和目光。
都对上了
他这是又要用那恶心的方法来对付霍延之
跟当年一样,他又找人来冒充霍延之的未婚妻,还是借着阿鱼的名头
所以粗莽无礼,不喜读书的华二姑娘变成了博学聪慧,能一力帮着九方凤走完谜锁星桥的华平乐。
接着他又牺牲了葛雷,做出是华二姑娘射杀的假象,进一步取信霍延之。
让霍延之相信在阿鱼死去那个晚上出生的华二姑娘就是阿鱼的转世杀葛雷是为家人报仇
霍延之信了,所以才会在秋狩时去救遇险的华二姑娘,所以才会陪她看灯,所以才会不顾她口口声声宣称要嫁给他苏羡予,专注又执着地对她好
甚至,他怀疑,荟萃阁的爆炸,那个钱光祖也是霍延之安排的人,就是为那所谓的“阿鱼”打掩护
那个人在玩弄人心上向来极擅长,又极耐心,甚至连他也中了招,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位华二姑娘,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