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艰难的支着手臂,将棉被往脖子处推,待明月话尽,他已然将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他不想看到说出让他心痛的话语的明月,他不想看到任何人
明月上前两步,想要将被子从他脸上移开,却得到他怒到极致的吼叫。
只好讪讪的收回手,压低声音劝道
“公子,你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大小姐就会到皇宫西门接我们。公子,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牢笼回家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殿内的灯火也被熄灭得差不多,仅留床榻右侧矮柜上的铜雀灯还亮着。
苏北双臂搅着棉被,死死的往嘴里塞去。
明月说,阿瑾根本不想见他的。
明月说,大姐明日会强行带他离开。
他死死的咬着被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没人会在意的。
哭,只能让别人笑话。
他们都不在乎他想要的是什么,或许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只可以随意逗弄,用来消遣的小宠。
是啊,一只小宠罢了,谁会在意小宠的想法呢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忍到身子都微微抽搐。
许久后,他掀开被子,睁开红肿的双眼,愣愣的看着矮柜上颜色肃穆的黑金令牌。
信陵苏家。
灯火浅淡,人声寂静,完全没有年味儿。
偌大的花厅里,摆着满满一桌宴席,而那桌子前,就只有苏家家主苏金楠捏着筷子,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
团圆之夜,一个能团圆的人都没出现。
“老爷,大小姐动身去了云都。
“二小姐与二姑爷在北地遇到了暴风雪,至少五日后才能继续启程。
“宇小少爷年前生了大病,三小姐作为母亲,根本无法脱身。
“五小姐又要生了,算起来就是这几日了,她连下床都做不到。
“老爷,只怕今年除夕只有您一个人了”
看着形单影只、孤孤单单的苏金楠,苏管家轻轻的叹着气。
老爷看似儿女绕膝,如今团圆之夜,却没有一个子女在身边,真是造化弄人啊
苏金楠蹙了蹙眉,将筷子放到碗底敲了敲,沉声问道
“岚儿呢
“她一没打理家业,二没嫁人生子,整日最闲的就是她,她人呢”
苏管家干干的咳嗽了一声,尴尬的回道
“四小姐,四小姐最爱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听说最近缠上了武林世家出身的一位公子。”
苏金楠将筷子狠狠的拍在桌上,十四只金线镶边的南窑白瓷碗,在这震颤之下发出素雅干净的清越之声。
“身为女儿家,却缠着人家男子,她还要点儿脸面吗
“如今还没嫁出去呢,就整日的不着家,她是把我这个爹都忘了吗
“除夕都不回来,要不以后都别回来了”
他大骂了一通,苏管家在一旁微微弓着身子,既不搭话也不回应,就静静的听着他发泄。
见他气息稍微平稳后,苏管家才压低声音,说出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老爷,您可是在想公子
“算着时日,大小姐应该已经到云都了。公子最是听大小姐的话,有大小姐出马,一定能将公子带回来的。”
“不,鸣英也没法将他带回来的。
“小北这孩子,是六姐弟中最执拗的一个”
窗扇轻摇,应和着苏金楠长长的叹息。
“爹爹,爹爹,小北还想吃鱼。”
“好,爹爹再给你夹。”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苏北小时候的模样,小苏北正坐在他的坐腿上,吵嚷着要让他夹鱼肉。
他在碗底齐了齐筷子,然后伸出去夹着嫩鱼片,一连夹了三片,都放在了左手边的空碗里。
他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朝他撒娇的小孩子。
虚掩着的大门忽然被风摔开,震耳的声音之下,有鹅毛大雪被北风裹挟着进了花厅。
苏金楠被声音一震,眼前的幻象迅速化为了飞雪。
他抬头看了看门外,没有人归来。
苏管家请着罪,疾步过去,关上了大门,折回身来,才注意到苏金楠一脸的惆怅。
“我很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放任小北离开。”
“老爷不必自责,那是陛下的密旨,民不与官斗,我们如何有能力反抗呢”
苏管家劝慰着他。
苏金楠缓缓抬起头,怪异的看了苏管家一眼,不想戳破他的装傻,将目光放到了远处,轻轻叹着气。
“陛下有没有密旨,我最清楚。
“知子莫若父,其实从当年他见陛下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不会长久的待在苏家,待在信陵。
“我知道他心意已决,我劝不住他。除了能将他关在屋子里,根本没有能阻止他的办法。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他走,至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