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沉溺于酒色屁事不管的贾赦这会儿也不干了,“老二管好你媳妇荣国府是老子的,哪有在自个儿家被当贼查抄的道理你们若是觉得这荣国府住着不安全大可以搬出去住,别一天天净想着反客为主拿自个儿当盘菜了,惹急了老子仔细撵你们出去”
贾政顿时羞愤交加,对着贾赦连连赔不是。
谁料王夫人却一点儿不吃这套,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大房的每一个人,“果真是你们大房干的若不是你们为何要急着跳脚搬出来这个那个说辞一堆你们分明是心虚老太太”
“住口”贾政忍无可忍呵斥了一声,瞪着她恨恨咬牙,威胁道“你若再不安分下来非要闹腾,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挡不住我休你”
不是怕惹恼大房,而是怕闹大了传出去叫人发觉异常从而引来祸患。
终究是做贼心虚。
不正当途径得来的东西便是丢了也不敢声张不敢找回,这也正是王熙凤和贾琏敢如此大胆的原因,料定如此。
王夫人发热的脑子终于是稍稍冷静了下来,却仍是死死抿着嘴,模样看起来是不愿善罢甘休的。
仍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眯起眼将屋内的一众人扫了个遍不曾戴老花镜,看人不免有些模糊了,更难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但她的心却看得很清楚。
王氏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此事定是内贼所为。
府里知情的下人不是没有可能,但却没有这样的能耐,剩下除了大房又还能有谁呢总不能是迎春探春惜春又或是宝玉这几个孩子吧
贾琏两口子素来精明活泛,王熙凤又是管家奶奶,真想要操作起来可比旁人便利多了,况且这两口子可巧也都是那要钱不要命的浑人,一旦知晓这批财物的存在,不动心那才是有鬼了。
可知道又能如何此事根本不能追究。
贾母缓缓闭上眼,淡淡说道“不过是点不值当的东西,丢了便丢了罢,眼下府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办,何苦为这点子东西闹得鸡犬不宁,闹得一家子亲骨肉生出嫌隙来。”
若是发怒大骂一通还好些,偏就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才反倒叫王夫人更加心惊胆寒。
婆媳这么多年哪里还能不知老太太的性情手段一时间王夫人也不敢再造次,只得默默低垂下头来不吭声,心底的不甘却始终未能消散。
“老太太”贾政也不愿深究,可却又不得不面对另一桩难题,“那省亲别院”
贾母沉默了一瞬,眼皮子都不曾掀开,“实在不行就开你媳妇的库房变卖些东西罢,捡着些不打眼的,找了可靠的人别被人糊弄坑了去。”
这意思就是同意动用那批甄家的财物了。
贾政顿时就松了口气,好歹省亲别院是能交差了。
可与此同时,一把无形的大刀仿佛也悬在了头顶,泛着瘆人的寒芒,令他心中终日惴惴不安。
才损失了那样一大笔金银,王夫人本就心痛难忍恨不能要疯了,如何还能愿意再动用其他的当即就想要反对。
然而双目紧闭的贾母却仿佛算准了她似的,不紧不慢道“老二家的若是不乐意开库房,那这省亲别院不建也罢,总归家里其他地方已经抠不出几个子儿来用了,你自个儿看着办罢。”
“都出去,我乏了。”
一众儿孙纷纷离去,屋内霎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寂静到有些诡异,莫名令人心生不安。
半晌,一声长叹幽幽。
仿佛不过一瞬间的事,老太太那张苍老的脸上就平添了些许灰白之色。
其实按着她的想法,宁可不要娘娘省亲的这份荣耀她都不愿动甄家的财物。
可奈何,皇上根本不曾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兴建省亲别院迎接嫔妃回家省亲这是命令,是恩宠,是荣耀,却绝不是商议。
皇上圣旨已下,他们便只能欢欢喜喜地接旨、尽心尽力地筹备。
没有银子怎么办呢变也得变出来啊。
家中这些个不孝子孙啊早该管管的。
一生享乐主义的老太太直到此时此刻终于是感到了一丝悔意,可惜。
“我说什么来着料定老太太必定不肯深究,她就是再急得跳脚又还能掀得起多大的浪花儿来呢。”回到屋里,王熙凤终于是松懈了下来,往炕上一歪,那神色甭提多得意了。
瞧见她那眉飞色舞的劲儿,贾琏很有眼色地上前坐下,抬起她的一条腿搁在自个儿腿上不轻不重地捶了捶,边嬉皮笑脸道“是是是,奶奶果真不愧是女中诸葛,料事如神啊,如今咱们可是发了”
“不急着动那里的金银。”夫妻多年,这人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当即美眸一瞪,警告道“好歹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再慢慢倒腾,你若是敢草率行动坏了事,我可饶不了你”
被这么训斥贾琏倒也不恼,只抓住她的一只手没脸没皮地腻歪了上去,“奶奶不叫我动我指定不敢动分毫,只是这些日子可给我苦得够呛,奶奶瞧着能否心疼心疼我,赏我点好叫我去吃个酒松快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