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5 / 6)

霍宴是草书达人,最喜挥毫泼墨,大开大合,这纸张大,质地韧,纸质还细腻的竹纸简直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让他爱不释手,私底下又赏了霍升好几次。

一连几个月内,每天他书房里用来洗笔的水都要倒几大桶,自己更是频繁地往造纸坊跑,连修仙炼丹的大业都落下了。

等霍升开始领了陆瑶的命令开始捣鼓扩大造纸坊的事,霍宴又放着霍家庄大老爷不当,自己蹲进造纸坊,不怕臭不怕苦地跟着学习新的竹纸制作方法去了,甚至听说还帮着提出了很多指导意见。

这时候,陆瑶对他这种极度自私,但是一旦沉迷到自己的爱好中就什么都不管的行为模式就很满意。

好嘛好嘛,最好天天泡在你的专业领域里,不管事就不管事,不要出来当不负责任的渣爹和渣男烦我和我妈了,俗世凡尘不适合您这种神仙,您老老实实蹲在工坊里当现役工具人和预备役工具人就好了。

九月的秋考动静太大,将缩在造纸坊里当造纸工的霍宴炸了出来,看到这么多女学生在庄上又干这又干那,霍大老爷终于忍不住好奇了,问陆瑶她们这是要干嘛

陆瑶答试百工。人乃万物之长,人生于世,必定有所长,我要做的,就是尽量找出她们可能擅长的东西,让她们去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霍宴不由探头“照我家大将军所说,这些人里说不定也会有适合我黄老之术的人才咯不见你设这一项啊。”

陆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黄老之术,只供世家贵族玩乐之用,不与民生,不与己活,她们擅长了没用,不如换一个不那么擅长的活干。”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是无知”自己最深爱的领域竟然被自家注定了“有大德”“帝命”的女儿蔑视了,霍宴顿时急了。

过去几十年,霍宴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领域不自信过。

在他看来,学习黄老之术的人就是超然物外于整个世界的,别人都是俗人,只有他是有仙人之姿的,那些俗人才会为了区区名利拼命搏斗,这些人在他眼里,和地上两只为了粪球打架的屎壳郎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女儿霍思城是谁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信任的算命高手阮温认定的“有大德”的人,甚至还是所谓的“帝命”。

什么帝命霍宴那是想都不敢想了,但是有大德,这他是深信无疑的。

他看着自家女儿一点点成长,她的所作所为,平时的一些无意中的话语思想等等,让他这个自认为超然物外的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在实际的辅证下,他已经断定,女儿将来必然要做成功德深厚、名垂千古的大事。

这种人,按照他的老师蜉蝣子的说法,那都是天上的星宿神仙转世,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被天道授命的,一举一动,就是顺应天道。

所以每每女儿有什么举动,他都不敢把她当成普通稚子的举动来看,而是愿意把女儿当成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人,和她讲道理,听取她的理由,一旦对方说的事有理有据,他就愿意相信。

说他迷信也好,但是他就是愿意相信,女儿的大多数举动都是上天的指示。

就如妇好书院里在教的那删减了笔画的字。

作为霍家的家主,如果他想知道,那么整个霍家庄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

所以他知道了妇好书院里在用删减过的字教学生的事。

他听那些女学生叫它“简体字”,这个说法很形象,也很要命。

但是想到女儿的“有大德”“帝命”的批命,霍宴就觉得,这是天意,哪怕看起来再荒谬,他都应该顺应天意,甚至他认为自己好歹也是黄老一道的人,他是应该主动顺应天意的。

所以霍升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竹纸。

因为除了女儿的命令,还有他这个家主在背后暗示,甚至他没事干,自己也会到工坊里尝试用竹子做纸。

他自己隐隐觉得,女儿的大功德,说不定另一部分就在这竹纸上了。

昔者仓颉造字,神鬼恸哭。

盖因人族有字,便有了传承,有了文化,有了文明。

蔡侯改进造纸术,让天下无数文人称赞,是因为蔡侯纸让文明传递变得更加简便,人们不用再为了看完一本书,而需要翻遍几车竹简。

可即使有了蔡侯纸,后人也改进了不少纸,但是因为尺牍质脆,又小,不方便保存,很多地方也还是更习惯用竹简、锦帛等写字记录,而非用纸。

而女儿先是造出简体字,以便流民学习,又让霍升造出更加坚韧好用的竹纸,恐怕有了竹纸,天下人再也用不下尺牍了。

简体字更易学,竹纸更易传,这二者加在一起,是让霍宴想想就心惊肉跳的可怕变革。

他其实也是个不怕事的,毕竟要是真怕事,就该在当初听到阮温为女儿批帝命的时候杀人了。

他怕事,怕的是他不感兴趣的事,但凡是他不感兴趣的事,他一律都怕,一律只想远离,甚至不惜制造出霍宴是个孬种的名声来,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