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座的女人似有些走神,听到他的话,才回过头,开口道:“倒是少有听你感慨。”
眼前这男人,弃政从医,怕是快有十五年了吧?他抛下了显赫家世,一心钻研医道,在自己获得诺奖不到三年后,他也成功问鼎。一门两诺奖,那是何等光耀,但他从来不去在意那些,活像个入定老佛。枯抱菩提,明镜阅梵,而阅梵,也就是他的名字。
韩阅梵这个名字,就像被遗忘了似的。
这个当初名震京都的四少,如今,也终究步入不惑,坚定本心,上者医国,下者医民。
但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另外一个人……而自己熬了十五年,都熬成老姑娘了。
女人恍惚间道:“她走的那天,好像也下了场大雪。”
入定老佛似也被敲醒,点了点头:“是啊,雪太大,连越野雪地车都开不过去,我背着她,跑了十多公里……”他的话停住了,后面的事,她知道。女人似有些歉意地看了看他的神色,仿佛在责怪自己不该重提旧事。
活人,终究争不过死人。
韩教授只是喝了一口杯里的热茶,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对女人说道:“我之前发给你的治疗记录,你也看到了。”
“嗯,我仔细看过了,很神奇。”
韩教授的神色很郑重,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依你判断,有几成把握?”
女人默然些许,像是在仔细估量,最后才回答着:“差不多有三成。”
韩教授点了点头:“和我判断的差不多,三成……还是少了些啊。”
“不过,如果真的是其它手段,也要见过之后,才能准确判断。”
“嗯,我先前已经约了他们,但不知道他们肯不肯过来会晤……”
女人安慰着道:“这件事也不能强求,看缘分吧。”
韩教授却叹了一口气:“就怕那一位撑不到缘分来临,四期已经病变,再拖下去,必死无疑,三成也总比没有好……”说着就站了起来,语气坚定:“他们不过来,我就去找他们!”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女人终究还是苦闷,自言自语道:“这么拼命,又有什么意义?”
她也起了身,推开阳台门进了房子,却见阳台侧厅,放置着一个奖杯,奖杯座底写着英文,翻译过来就是诺贝尔医学,而上面唯一的中文,就是她的名字——屠悠悠。
屠悠悠感受着房内的温暖,坐在一张沙发上,也没去开电脑研究最新的医学报告,只是呆呆地搂着自己的肩,看着那奖杯……韩阅梵也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名字不同而已。
有时候,世事便是这般奇怪。
她是韩阅梵的导师,却要比他年轻。而且两个人,都获得了诺奖……这还不能算是缘分吗?
但韩阅梵学医,只是要立志攻克那个害死了他最爱女人的病症——癌症。那个女人,也是屠悠悠的好姐妹,她又何尝不痛心惋惜?可他就像疯了,居然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好像当时如果他学医,就能救回爱人一样。十多年的时间,废寝忘食,专心报复杀害他爱人的罪魁祸首!而现在,那个女人的父亲,居然也是一样的病,就像一场挥散不去的梦魇,始终纠缠着韩阅梵!屠悠悠苦笑,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从这场梦魇里醒来。
自己苦守这么多年,又换来了什么?
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但你又怎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她对他的感情,身为当事人的韩阅梵,又如何感觉不到这种细水长流?可韩阅梵只是一味躲闪,不肯接受这一份情感。
屠悠悠只是把头埋在臂间,韩阅梵傻,她又何尝不傻呢?
她取出了一个老式蓝屏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安排一下,阅梵已经出去了,请示一下龙主,陈家和韩家那边,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