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陌醨的来到，慕容一辰收了法力，缓缓站起身，凝重开口道：“如今要救棪棪，怕是更不容易了。”

“不如算了。”轻柔的女声在陌醨身后响起，随着话音，陌青裳走了进来。

慕容一辰拧了眉，看了看陌青裳，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陌醨把视线落在陌青裳脸上，探究审视了一忽儿，沉声开口道：“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抛却心底残存的迟疑，陌青裳看向陌醨，坚定重复道：“棪棪既已成了这个样子，不如算了，让她好生去罢。”

“青裳！”慕容一辰断然喝了一声，陌青裳并不以为意，只倔强瞪着慕容一辰。

一时沉寂无声。

陌醨垂了眸，双手用力握了一握，复又抬起眼来，直直盯住陌青裳，陌青裳被陌醨眼里的寒芒惊住，周身渐渐发冷，却仍强自镇定，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来将陌醨看着：“陌醨，仙元这种物事，可遇不可求，你的父母就是现成的例子，你的父亲苦苦等了五百年，才等来了一个仙元让你的母亲复生，难道你也要没有希望地等下去么？还是你依然想用自己的仙元来救棪棪？”

“蒻拂帝君把仙元给了我。”陌醨平静回道。

“什么？”陌青裳与慕容一辰皆是一惊。陌青裳看向慕容一辰，面上露出悔意，慕容一辰却躲开了陌青裳的视线。

“上仙刚刚说，如今要救棪棪，怕是更不容易了，这话是何意？”陌醨只觉一颗心揪得紧，紧到呼吸间俱是火辣辣的。

慕容一辰扫了陌青裳一眼，将目光转了开去，陌青裳动了动唇，目光闪烁又无助，支支吾吾道：“陌醨，你听我说……”

陌醨心念转动，不由提高声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为了你！”陌青裳豁出去地喊道：“与其看你这样痛苦，不如叫棪棪消失算了！棪棪消失了，你便断了所有的念想……”

“姑姑！”陌醨爆喝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陌青裳身子一抖，下意识回答道：“反正棪棪也只剩了一缕魂，干脆叫她魂飞魄散了也好……”

“住口！”陌醨心胆俱裂，双目霎时通红一片，衣襟发丝猛然飞起，双手紧握成拳，周身戾气生生将陌青裳逼退了好几步。

“姑姑伤了棪棪？”陌醨一双眸子好似染了血般，逼视着陌青裳。

“我是为了你！”陌青裳即惊且怒。

“好，好，姑姑真是疼极了我……”陌醨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上前踏出一步，身子猛地往前倾去，口中一蓬热血溅出去老远。

“陌醨！”陌青裳惊叫着扑过去，却被陌醨一扬袖阻住脚步。

陌醨跌在静静立着的珉晶瓶前，颤着手抚向冰冰凉的瓶身，深切唤了一声：“棪棪。”

然后，陌醨倒在了地上。

从北荒匆匆赶到襄城，在大泽山战了一场，去莫噬海寻冰魄珠，再至栖梧岭找欧蔓蔓，陌醨已是心力交瘁。

“都是我的错……”陌青裳看着被安置在床上的陌醨，一面低语，一面拭去了眼角的泪。

慕容一辰负手立在一旁，眼光淡淡扫过陌青裳道：“青裳，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是我……”陌青裳不甘地欲为自己争辩几句，却在慕容一辰的轻轻一瞥下颓然低下头去。

默然半晌，陌青裳又开口道：“为了棪棪，不如就散了我的修为罢。”

“既如此，又何必当初？”慕容一辰叹道：“若不是你任意妄为，怕是现下棪棪已恢复了。”

“就不劳烦姑姑了。”

“陌醨？怎么你醒了？”陌青裳惊呼着向陌醨扑过去。

陌醨掀被坐起身，抬起眼看向陌青裳，双眸中的点点霜寒生生止住了陌青裳的动作。

陌青裳的一颗心跌落下去，细密的苦涩渐渐自心底生出，出口的话音也带了涩意：“你竟是与我生分了么？陌醨，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难道我们之间的亲情比不过一个外人么？”

“外人？”陌醨脸色苍白，眸光却灼灼生辉。“棪棪怎会是外人？若棪棪是个外人，那么一辰上仙，是不是也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陌醨！”陌青裳亦冷了脸，一双秋水般的明眸中漫起水雾。“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棪棪彻底消失，你才能忘了她，才能不痛苦！”

“那么……”陌醨忽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慕容一辰身上，极其清淡地打了个转，复又看向陌青裳。“我若杀了一辰上仙，姑姑怎么说？”

“罢了，眼下还是救棪棪要紧！”慕容一辰适时开口，阻住了陌青裳未出口的话。

“现下棪棪……魂魄破碎……”陌醨垂下眼眸，声音亦低沉下去，对慕容一辰道：“上仙，可有什么法子？”

长长叹了一声，慕容一辰回道：“我并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