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这心才终于放了下去,一把把鸳鸯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就如同她昔日时常搂抱宝玉那般,摩挲着鸳鸯乌黑秀丽的头发,喜极而泣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让我失望,你放心,我和政儿必不会亏待于你。”
贾母不知道,她十分亲昵的姿态让鸳鸯始终觉得十分地别扭,但却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直至贾母说完,一瞬间万般的滋味都涌上了心头,闭上眼睛,便化成了几串眼泪,滑过她的面庞,在贾母的衣服上晕染出了几片湿润的痕迹。
晚膳时,贾母特意将贾政请了过来。
贾政本不愿过来,但来人却好似料到他会推脱一样,便赶紧说道:“老太太吩咐,有事关荣国府存亡的大事要与您相商,请您务必要过去才好。”
眉头一皱,贾政有些疑惑,他难道不是早就被老太太和王氏联手排挤了出去吗?如今又有什么样的大事还找他过去的,随即又心上一喜,难不成老太太是终于想通了宝玉还不甚成材,让他把爵位让给自己吗?
不过,很快贾政便又清醒了过来,以老太太对宝玉的重视,只怕自己刚才在白日做梦罢了。
不过有一点贾政认为自己还是想的不错的,那就是宝玉虽得了爵位,但到底不堪重用。王氏近来又闹成了那样,若荣国府真得有什么要是,只怕老太太也只能找自己商量了。
于是,他问小厮道:“老太太可还叫了别人不曾?”
小厮回:“不曾,老太太只请了您一人过去。”
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贾政的心里略微有些得意。
先打发走了小厮去回话,他慢悠悠地想着荣庆堂的方向踱步而去。
荣国府乃是敕造,房屋建的十分大气繁复,处处透露着精致华丽的气息。院落也布置地十分井然,行走在期间,满目净是名贵的花儿、草儿和鸟儿,真真是个好风景的府第。
只可惜,他贾政从来都没能成为其名义上的主人。
怎能不遗憾?怎能不愤恨?只是落叶总是要归根,荣国府到底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对荣国府有深厚的感情,现在老太太说遇上了什么事,自己怎能坐视不理?!
再说了,荣庆堂那里还有一个自己思念的人在。
借着这样的由头,到了那里能光明正大地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贾政一面欣赏风景,一面在心里暗暗地想着这些事情,等走到了荣庆堂后,奇怪地发现平日里十分热闹的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厮把他迎了进去。
进了屋里,只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肴,贾政甚至于还注意到了桌子上有一个银制的小酒壶,瓶身上刻画着一个形容秀美的女儿,瓶盖子上则镶嵌着一颗又大又圆的红宝石……
贾母就坐在上面,她的身边只有鸳鸯一人陪着,贾政抬起头来,拜道:“见过老太太,不知叫儿子来所谓何事?”
说着他的余光忍不住地瞟了鸳鸯一眼,快速而隐秘。
多日不曾见到自己的儿子,贾母此时显然是激动的,相比起方才与鸳鸯互相劝慰时的感伤,此时的贾母的“难过”倒是显得真心的多了。
总归是她对不住政儿的,但她的苦心又有谁知道呢。她为的是荣国府的大计,直接给了宝玉总是比由政儿传与宝玉要少降一级的。
况且,宝玉得到的就是个五等男,在往下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政儿是很优秀,但是年纪到底长了,元春和探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指望的上,说不得政儿的爵位也是他们贾家最后的爵位了。
她怎能去冒这个险呢?!
也就宝玉那样聪颖有年轻的人,才能守的住。
只是叫贾母自己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荣国府重要,还是贾宝玉更重要。不过也许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决断,因为她早就将荣国府看成了贾宝玉,也将贾宝玉看成了荣国府。
贾母此番见到贾政又勾起了伤心事儿来。对贾政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原先的伤痛好似也被抚平了微末,看着白发老母这样难过的神情,他的心里也有一点点不太好受。
老太太知道自己当时的决定不能跟贾政解释,越解释只会越证明自己不相信政儿。
不知怎地,只要不牵扯到贾宝玉,贾母大部分的智商还是比较在线的。
虽然眼睛已经湿润浑浊,但贾母依稀还是看到了贾政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贾母便愈发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什么也没提起,只说道:“前些日子我病了过去,咱们母子两个也好些时日没有见过了。今日叫你过来倒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着同你一起用个饭罢了。”
贾政一心只以为贾母叫他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相商,谁知竟只是吃个饭。方才还略微有些复杂的心思消失了,只剩下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谁知,贾母不过略微地动了几筷子,便推说吃饱了,只吩咐鸳鸯道:“我先回去歇息会子,鸳鸯丫头,你替我好生地招待老爷。”
与贾政交代了几句好生地用膳后,贾母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