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彼岸（30）

那一瞬间，握着酒杯的手泛起了狰狰青筋，指骨泛白，司浅旭的表面却没什么变化，骨子里却透出了一股杀意。

亡羁感到了那股弥漫的压力，心里讶异于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人居然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小鬼……”

“我没事。”司浅旭深呼吸，平息下胸口的郁结，道，“亡羁，你继续。”

一衣水红的男子冷笑着，“他们以为阿鄢必死无疑，算计着借那个妖怪来杀了他。不过最后关头，阿鄢强行发动了禁咒，才逃了出来。”

百里梦鄢没有死，死的却是他的心。

从此以后，他只为自己活着，因为这条命是他自己亲手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从此以后，他不再拥有所谓的父母，身边只有一个名为亡羁的花妖。

他对司浅旭说：“这是亡羁，我的家里人。”

“也是在那时候，我遇到了阿鄢。”亡羁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当年，那个重伤的孩子倔强地站在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无人的野外，明明是那么秀气阴柔的容颜，明明只是个孩童，却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和求生的意志。

那是那时的亡羁所没有的东西，所以他停下了，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归宿？”

没有任何理由的，他清楚地相信，眼前这个陌生而年幼的孩子一定可以！

事实上，百里梦鄢也做到了。

司浅旭问：“梦鄢的家人还不知道他活着吗？”

“当然知道。”亡羁点头。

“他们没有找来过？”竟然绝情到这种地步吗？

“阿鄢的父母没有，他的族人倒是来过，估计也还有点良心，知道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他漫不经心的浅笑中带着讥讽。

“结果呢？”

“阿鄢让我处理，我就把他们全扫地出门了！”干脆无比，理直气壮。

司浅旭不由地扬了扬眉头。

这的确是桀骜不驯的亡羁的风格啊！

不过，他突然说出来，应该并不是单纯地想要讲故事这么简单吧！

七彩琉璃眸中闪烁着炫目的流光溢彩，亡羁举瓶斟酒，瓶口轻点酒杯，动作优雅而流畅。

碰杯，他先干为敬。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酒了。

“小鬼，我曾经发活过誓，凡是阿鄢想要的，只要我有，我就给。”

司浅旭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阿鄢选择信任的人，所以我无条件认同你的存在。”

无条件么……司浅旭忍不住有些动容。

“但是，浅旭，”亡羁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的名字，“如果有那么一天，因为阿鄢而给你带来了无法想像的厄运，你会不会离开？”

司浅旭愕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笑了，温柔如水，整张灵静的容颜都霎时间生动起来，黑色的瞳仁中光芒璀璨。

“我也曾经发誓，梦鄢的世界里少了什么，我就竭尽我的所能给他什么。”

司浅旭，从来说到做到。

何况，他自己的身份也并没有比百里梦鄢简单多少，他的极阴体质也注定惹麻烦。

……

亡羁醉了。

虽然不知道从那个仿佛无穷尽的酒瓶里倒出了多少酒，但是从他倒酒的频率看来司浅旭就明白他喝的份量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承受得了的！

醉了的花妖先生很安静，只是托着下巴待在沙发床上一杯又一杯地继续喝下去，不再说话，也不会发酒疯或者倒头就睡。

只有那双弥漫着蒙蒙水雾的七彩琉璃双眸依稀看出了醉了的痕迹。

“亡羁，回房间睡一觉吧？”司浅旭询问着，手里却是一刻不闲地扶起了他。

意外的，一衣水红的男子格外听话，随着他往楼梯上走，连脚步都不怎么踉跄。

把他安置在了床上，司浅旭去拿毛巾给他擦脸，回来的时候，亡羁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雍容华贵的容颜上褪去了所有的慵懒、桀骜和漫不经心，显得很平静，至少没有了刚才双眼大雾缭绕时的苍凉和忧愁，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这是百里梦鄢的家人，对待外来者的司浅旭也一直抱着长辈的友好……他笑起来很好看，可惜常常不是真心在笑。

司浅旭叹息，手下动作更是放轻了给他擦脸。

就算亡羁什么都不说，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前者自从看到星六坠后的异样，尽管这次从天曳那里回来之后掩饰得很好，但是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的。

喝醉了，又何其不是一种逃避呢？

而且，今天亡羁突然告诉他关于百里梦鄢的事情，究竟有什么用意？仅仅只是试探他的态度吗？

司浅旭边想边皱着眉头带上了他房间的门。

抚摸着脖子上似玉非石的星六坠，他翻出手机，输入一连串的密码后，接通了另一个国家的电话。